走廊里。
热浪还在翻滚。
陈烬抱着苏清禾。
背对着那片火海。
“周先生。”
“走好。”
话音刚落。
“呦,这么大动静。”
声音不大。
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直直刺进陈烬的脑髓。
下一刻。
前方的空间扭曲了。
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破布。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陈烬身前。
那道身影明明没有任何伪装。
可陈烬就是看不清。
他多高。
他长什么样。
全是一片模糊。
陈烬只知道,那里是个人。
前所未有的危险感瞬间炸开。
比面对四阶异兽时要恐怖百倍。
陈烬的身体本能的想要转身逃跑。
却发现。
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周围的空气像变成了凝固的水泥。
死死封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骨头被压得咔咔作响。
血液停止了流动。
连呼吸都被硬生生掐断。
那人根本没看陈烬。
直接越过他。
朝着他身后的火海,轻轻一挥手。
没有狂风。
没有能量波动。
漫天的火焰就像被按下了倒放键。
瞬间倒流。
消失得干干净净。
融化的墙壁重新凝固。
烧焦的地板恢复原状。
整个房间在眨眼间恢复如初。
干净得让人害怕。
下一刻。
病房的门框里。
走出来两个人。
面具男。
双刀男。
他们身上连一点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完好无损。
双刀男扭了扭脖子。
看着僵立在原地的陈烬。
他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
“刚才像条疯狗一样咬人,现在怎么不动了?”
“那什么执事还真以为他能杀死我们。”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刺耳无比。
陈烬双目赤红。
他想撕烂这张嘴。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下一秒。
两人身体周围泛起一阵空间波动。
砰。
面具男和双刀男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
重重的砸在天花板上。
又狠狠的摔下来。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人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
连忙翻身爬起。
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对着那道模糊的身影磕头。
“属下办事不力。”
“请大人责罚。”
那道身影语气平淡。
“滚一边去。”
两人如蒙大赦。
乖乖爬起来,靠着墙根站着。
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烬死死盯着房门口。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在期待。
期待周戾也能像这房间一样恢复如初。
期待那个满脸是血的汉子能从房间里走出来。
骂他一句臭小子。
一秒。
两秒。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两个杂碎还活着。
可是周戾。
真的死了。
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那道身影转过身。
面对着陈烬。
缓缓开口。
“陈烬,是吧。”
陈烬双目血红。
眼角裂开。
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好似根本没听见这句话。
极度的愤怒和悲痛在体内疯狂压缩。
周戾燃烧生命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轰。
陈烬周身猛的烧起紫色的火焰。
这不是林晚星的雷电。
这是灵魂燃烧的具象。
是不死不灭天赋在绝望中的暴走。
紫火狂暴。
连周围凝固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那道身影似乎愣了一下。
表现出了几分惊讶。
“有点意思。”
接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一点。
噗。
陈烬身上那狂暴的紫色火焰。
就像被掐灭的烛火。
尽数熄灭。
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那人又重复了一句。
“陈烬,是吧。”
此时的陈烬依旧不能动。
连转头看他都做不到。
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僵立在原地。
那人自顾自的说道。
“你不用惊讶。”
“说起来,你这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
“你或许该叫我一声叔叔。”
叔叔。
这两个字像两把尖刀。
狠狠捅进陈烬的耳朵。
陈烬内心的震惊与愤怒交织。
陈父的失踪。
母亲的病。
都和这个人有关?
随后。
那人站到陈烬面前。
伸出手。
轻轻的接过了陈烬怀里的苏清禾。
陈烬心里疯狂的咆哮。
把人放下。
别碰她。
他拼命的想要阻止。
想要挥拳。
想要咬断对方的喉咙。
骨头在体内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他想冲破禁锢。
可始终做不到。
身体像是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那双模糊的手抱走。
那人又说话了。
“你母亲我就带走了。”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我还会把她的病治好,好生伺候着。”
陈烬死死咬着牙。
牙齿崩碎。
满嘴是血。
他在心里发出凄厉的惨笑。
“直到,你把那东西带来。”
那人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我还给你留了点小礼物。”
“希望你不要拒绝。”
陈烬的指甲深深刺进掌心。
接着。
空间再次扭曲。
那人抱着苏清禾。
连带着站在墙边的面具男和双刀男。
一同消失了。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走廊里。
那股恐怖的禁锢之力瞬间消散。
陈烬终于能动了。
扑通。
他直接倒在地上。
双膝重重的砸在碎裂的地砖上。
双手撑着地。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砰。
他一拳砸在地面上。
石板碎裂。
皮肉翻卷。
骨头断裂。
砰。
又是一拳。
刚刚愈合的血肉再次炸开。
他一拳接一拳的砸在地面。
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
发泄着体内的无力与绝望。
“对不起。”
“都是我太没用了。”
陈烬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周叔。”
“我辜负了你的期待。”
他抬起头。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对。”
“周叔。”
“周叔。”
陈烬像疯了一样。
手脚并用。
一点一点爬进了那间曾经属于苏清禾的医疗室内。
里面的床位。
医疗器材。
全部完好如初。
干净得让人害怕。
干净得像个嘲讽。
只是。
他找不到周戾的身影。
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只留地上一片灰烬。
那是熔岩巨人燃烧殆尽后。
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陈烬扑过去。
他拼命扒开地上的灰烬。
想要找到周戾的身影。
哪怕是一块骨头。
哪怕是一片衣角。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又捧起一团灰烬。
双手颤抖得厉害。
灰烬从指缝里簌簌的往下漏。
怎么抓都抓不住。
眼泪止不住的流。
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落在手掌心。
打湿了刚捧起的灰烬。
晕开一片黑色的斑驳。
脑海里闪过周戾的脸。
那个在觉醒台拍着他肩膀说“够狠”的男人。
那个浑身是血说着“我为的是全人类”的男人。
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塌了。
接着。
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带着急促的喘息和颤抖。
“阿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