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陈烬开门。
林晚星竟然和黑曜的人一起来了。
她背着书包,头发扎得利落,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袋热豆浆和包子。
脸上没什么倦意,眼睛却亮得很,一看就是一早就来了。
她把早饭递给陈烬。
然后探头往屋里看。
“苏阿姨醒了吗?”
苏清禾在床上应了一声。
“醒了,进来吧。”
几人进屋后,本就不大的出租屋一下显得更挤了。
医疗部的人动作很利索,把简易检测器摆开,重新看了一遍昨晚的记录,又检查了苏清禾今早的状态。
屋里一时只有仪器轻响。
陈烬站在旁边,没吭声。
林晚星倒是自然得很,把豆浆和包子放到桌上,又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床边。
过了片刻。
其中一个医疗人员合上记录板,冲周戾点了下头。
周戾这才转过身,看向床上的苏清禾。
“昨晚会诊的结果,医疗部那边已经定下来了。”
他说话一向干脆。
“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比之前预估的要好一点。”
“不是痊愈。”
“但能动手了。”
苏清禾手指收紧。
“什么意思?”
周戾看了眼旁边的人。
负责医疗的女人接过话,语速平稳。
“昨晚会诊后,我们把您的整体污染情况重新做了分析。”
“现在最棘手的,不是扩散。”
“是残留污染已经在体内扎了太久,压在骨髓和脏器边缘,拖得身体一直起不来。”
“所以医疗部决定,把您接去黑曜分部治疗。”
她顿了顿。
“先住进医疗部。”
“然后安排一台清污染手术。”
“保证您能先下床,先恢复基本行动能力。”
先下床。
这三个字,听着简单,可对这间屋子里的人来说,分量重得很。
林晚星开口。
“这手术,风险大吗?”
“有风险。”
“但可控。”
周戾在旁边补了一句。
“医疗部那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苏清禾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瘦得厉害,指节都发白。
林晚星忽然轻声开口。
“苏阿姨,这是好事。”
“做了手术,您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后面就能慢慢养了。”
苏清禾抬头看她。
林晚星冲她眨眼笑了一下。
“您别怕。”
“黑曜昨晚都定方案了,肯定是有把握才会接人。”
苏清禾看着她,又看向陈烬。
陈烬站得很直,脸上没多少表情,可手已经握紧了。
他开口。
“做。”
就一个字。
干脆得很。
苏清禾看着儿子,眼眶有点发热,却还是轻声问:
“阿烬,你想好了?”
陈烬点头。
“嗯。”
“能下床,为什么不做。”
周戾见状,也不废话。
“行。”
“那就准备转运。”
“人接到医疗部后,先做入院稳定,下午再安排进一步检查。手术时间会尽快定。”
说完,他看了看屋里。
“你们有要带的东西,十分钟收拾。”
一听要收拾。
小屋里的气氛一下动了起来。
林晚星第一个站起来。
“我来。”
她动作很快,先去拿床边常用的药,又把苏清禾那几件换洗衣服折好,塞进旧布包里。
动作不算特别熟练,可轻手轻脚,一点不乱。
陈烬则去收病历单和昨晚的会诊结果。
屋里不大。
人一多,本该显得乱。
可偏偏这个早晨,乱中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头。
像这间压抑太久的小屋,终于从窗外透进来一束光。
苏清禾看着忙前忙后的两人,眼眶发红。
尤其是林晚星。
这丫头不是自己家的人。
却一大早就跟着来了,帮着收拾,帮着安抚,脸上还带着笑,硬是把她心里那点慌压下去不少。
过了一会儿。
东西收得差不多了。
林晚星把布包系好,忽然转头看向陈烬。
“阿烬。”
“嗯?”
“既然苏阿姨要住进医疗部,那我想......”
“咱俩跟学校请个假吧。”
这话一出。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林晚星倒没退,站在那儿说得很自然。
“武考前,就先不去学校了。”
“咱们陪着苏阿姨,医院那边总得有个人照应。”
“有些事你们男生不方便,我在会更好点。”
可苏清禾一听,立刻急了。
“不行。”
她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决。
“晚星,你不能为了我耽误前途。”
“你刚觉醒,正是最重要的时候。训练、适应、武考,哪一样不是大事。”
“阿姨这边有医生,有黑曜的人,不用你一直守着。”
林晚星走回床边,蹲下来。
“苏阿姨。”
“真不碍事。”
她说这话时,眼睛弯了弯,带着点小得意。
“学校现在教不了我什么了。”
“顾天霄您知道吗,是个很厉害的人,他都来找过我了。”
“真要练,我在哪都能练。”
“再说了,医疗部那边又不是牢房,我请假陪着您,也不耽误修炼。”
苏清禾还想说什么。
林晚星已经把她的手轻轻握住。
“您别劝了。”
“我都想好了。”
“而且阿烬这个人,孝顺归孝顺,照顾人是真不行。”
“让他一个人守着,我不放心。”
周戾在边上看着,眼里都带了点笑。
苏清禾本来还想劝。
可看着林晚星这副认真样,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陈烬,话到嘴边,忽然就软了。
她低声说: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
林晚星笑了。
“跟陈烬学的。”
气氛总算松了点。
可陈烬却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林晚星。
有些话说出来轻。
真落到人身上,不轻。
陈烬沉默了几秒。
最后只看着她,开口。
“谢谢你。”
这三个字一出来。
林晚星先是一愣。
她认识陈烬这么久,听这家伙贫过,损过,嘴臭过,偶尔也正经过。
可这么老老实实说一句谢谢,还真不多。
她耳根一下热了。
语气却还是故意撑着。
“你跟我客气什么。”
“显得怪生分的。”
陈烬只是看着她,点了下头。
那意思很清楚。
他记下了。
林晚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转开脸,去帮医疗人员整理担架边角。
“行了,别站着了。”
“赶紧干活。”
周戾瞥了陈烬一眼。
“傻站着有用?”
“过来搭把手。”
“来了。”
苏清禾现在的状态虽然比之前好,可身体还是虚,站不起来,也不能折腾。
黑曜的人把专用软担架撑开,先调整角度,再慢慢把她从床上挪过去。
陈烬站在一边,手一直扶着担架边缘。
动作很轻。
林晚星则在另一边扶着苏清禾肩膀,低声安抚。
“苏阿姨,您慢一点。”
“头别乱动。”
“马上就好了。”
苏清禾被几人合力抬起时,脸色白了一瞬,呼吸也紧了些。
她显然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抬着走。
更不习惯,把自己整个交给别人。
可楼道狭窄,旧楼台阶又陡,现在的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陈烬在旁边看着,胸口有点堵。
林晚星察觉到苏清禾紧张,立刻把手贴上去。
“别怕。”
“您就当换个地方睡觉。”
周戾在前面探路。
“抬稳点。”
“楼梯转角小,慢一点。”
几人一点点往外挪。
门口那道窄窄的门槛,苏清禾这些年都没跨过去。
出门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太久的小屋。
墙皮旧。
灯泡黄。
角落还堆着陈烬以前练卷子用完的书。
穷是真穷。
可也熬了这么多年。
她鼻尖一酸,又把头转了回去。
楼道里脚步声很轻。
旧灯一闪一闪。
等终于把人运到楼下,外面已经停好了一辆黑曜的医疗转运车。
车门敞着,里面设备齐全,干净得和这片旧居民区格格不入。
周围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可看见黑曜的标记,也没人敢乱问。
陈烬和林晚星一起把东西先送上车。
又帮着把苏清禾连担架一块稳稳推进去。
医疗人员固定好位置,开始接上基础监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先别走,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