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张家古楼事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是他们难得的平静日子。
后院的桂花树下,摆着两张舒坦的藤椅。
白玛半靠在垫子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羊绒毯。
曾经沉睡在冰层下的母亲,如今脸上终于有了鲜活的血色。
吴邪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刚兑好的温热蜂蜜水。
“白玛阿姨,您慢点喝,温度刚刚好。”吴邪笑得一脸乖巧。
白玛温婉地笑了笑,伸手接过杯子,眼神里满是慈爱。
“辛苦你了,小邪。”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旁边那张藤椅上,躺着吴山居现在的“活祖宗”。
白影慵懒地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黑猫。
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在阳光下泛着一丝柔和的光晕。
她没有戴那张半脸面罩,那张与张起灵有七分相似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那双深邃的蓝瞳,此刻正懒洋洋地盯着头顶的树叶。
胖子坐在个小马扎上,手里正麻利地剥着一个金灿灿的橘子。
“妹子,来,尝尝这个,刚从市场进口水果摊上顺来的!”
胖子把剥好的橘子瓣细心地挑去白丝,递到白影嘴边。
白影连手都懒得抬,微微张嘴,把橘子咬了进去。
“甜不?”胖子一脸期待。
白影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勉强能吃。”她声音清冷,不带一丝起伏。
胖子也不恼,嘿嘿一笑,自己塞了一瓣到嘴里。
“那是,胖爷我挑橘子的眼光,跟挑明器一样毒!”
吴邪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院门。
“小哥怎么还没回来?去买个菜去了一个小时了。”
话音刚落,院子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连帽衫的修长身影走了进来。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照亮了那张清俊淡漠的脸。
是张起灵。
只是此刻的张家族长,手里并没有提着黑金古刀。
他左手提着一兜水灵灵的青菜,右手拎着两条还在扑腾的鲫鱼。
这副画面,充满了诡异的“人夫感”。
吴邪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虽然已经看了一个月了,但他还是无法适应小哥买菜的样子。
胖子倒是乐呵呵地迎了上去。
“哟,小哥买鱼回来了?今天胖爷给你们露一手红烧的!”
张起灵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胖子,落在了白影身上。
他走到白影身边,把手里的塑料袋稍微提了提。
似乎是在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白影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那两条生无可恋的鲫鱼。
面上依然是一副清冷厌世的模样。
但她的心里,此刻已经炸开了锅。
【张起灵这是去西湖里亲自抓的鱼吗?上面还带着水草!】
【还有那把空心菜,叶子都被虫子咬成筛子了!】
【不过,哥买的菜,就算是毒药,也比吴邪做的饭好吃。】
【吴邪昨天那个西红柿炒月饼,简直是反人类的生化武器。】
听到这番心声,张起灵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嘴角却极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吴邪突然打了个喷嚏,狐疑地揉了揉鼻子。
“有人骂我?”吴邪嘟囔道。
白影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哥,我饿了。”她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张起灵点点头,把菜递给胖子。
“去做饭。”他对胖子说,语气理所当然。
“得嘞,您老歇着,看胖爷我的手艺!”胖子提着菜屁颠屁颠地往厨房走。
吴邪也赶紧跟了上去。
“胖子,我给你打下手,我切菜可是一绝!”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母子三人。
白玛看着张起灵,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过来,歇会儿。”
张起灵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了母亲脚边的小马扎上。
这一刻,这位背负着宿命的神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儿子。
白影也坐直了身子,歪着头看着他们。
这样的岁月静好,是她曾经在黑暗祭台里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没有无休止的放血,没有冰冷的锁链。
只有阳光,微风,还有她在乎的人。
她甚至觉得,为了这一刻,失去生育能力简直是太划算的买卖了。
张起灵转头,正好对上白影那深邃的蓝瞳。
兄妹俩谁也没有说话,但一种无形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吃饭啦!”
半个小时后,胖子的大嗓门从屋里传来。
饭菜的香气飘散在整个吴山居。
白影扶着白玛慢慢站起来,张起灵在另一侧小心护着。
一家人走到客厅,八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家常菜。
红烧鲫鱼,清炒空心菜,还有一锅炖得烂熟的排骨汤。
吴邪殷勤地给白玛盛了一碗汤。
“阿姨,您多喝点,大骨头补身体的。”
白玛微笑着接过,“谢谢小邪,你们也快吃吧!”
白影拿起筷子,正准备夹一块鱼肉。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保持着温婉微笑的白玛,脸色突然变得极其苍白。
她端着汤碗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啪!”
汤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汤汁溅了一地。
“妈妈!”白影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扔掉了筷子。
白玛捂住胸口,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咳咳咳……”
下一秒,一口触目惊心的黑血从白玛口中喷出。
那血落在地上,竟然瞬间凝结出了白色的冰碴!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口血瞬间冻结。
白玛眼皮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张起灵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在白玛倒下的一瞬间,稳稳地接住了她。
“阿姨!”吴邪和胖子吓得猛地站了起来。
白影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比极地冰川还要寒冷的煞气。
她左眼角的泪痣疯狂发热,一股幽蓝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
祭瞳,开!
整个吴山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窗户玻璃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
吴邪和胖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白影的灵境视界中,她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白玛体内原本平稳的生机,正被一股灰黑色的死气疯狂吞噬。
那死气带着极致的阴寒,源源不断地从骨髓深处渗出。
张起灵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迅速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搭在母亲冰冷刺骨的脉搏上。
脉象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凝滞。
“小哥,阿姨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吴邪急得声音都在抖。
胖子已经转身去拿急救箱了。
张起灵收回手,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寒夜中的孤星。
“是百年的生机断层……”
张起灵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普通的药,救不了。”
白影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怎么会这样?”她咬牙问道,声音里压抑着无尽的恐慌和愤怒。
张起灵看着怀中面无血色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她在藏海花下沉睡得太久了。”
“那些药性虽然保住了她的命,但也透支了她所有的底蕴。”
“之前的唤醒,只是一种回光返照的假象。”
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时间的反噬来了。”
吴邪听得心惊肉跳,“那……那怎么办?医院能治吗?”
白影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医院?医院能治好一百年前就该死的人吗?”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起灵。
“哥,告诉我,需要什么东西?”
白影的语气极其平静,但谁都能听出里面那种遇神杀神的疯狂。
只要能救母亲,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她也会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