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冷峻如冰,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
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避开砸下的致命巨石。
但古楼的崩塌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砰!”
一块巨大的玉石柱砸在张起灵身侧,飞溅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怀里的白影护得更紧。
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他也绝不允许她再受一点伤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头顶正上方,一块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巨型青石,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它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直直地朝着张起灵的后背砸了下来!
速度太快,范围太广。
张起灵身在半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根本避无可避!
“哑巴!”黑瞎子猛地转头,目眦欲裂。
解语臣也停下了脚步,握着龙纹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千钧一发之际。
被张起灵紧紧护在怀里的白影,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苏醒的迷茫。
左眼角的泪痣,不再是充满煞气的血红,而是闪烁着深邃的幽蓝光芒。
那是九幽寒髓与她体内阎王血彻底融合后的象征。
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头顶那块致命的巨石。
只是缓缓从张起灵的怀里伸出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
张起灵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她。
“哥。”白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她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平静得如同深渊。
下一秒,一句轻描淡写,却透着无上威压的古老祭祀语,从她红润的唇齿间吐出。
“破。”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块重达数吨、眼看就要将两人砸成肉泥的巨石,竟然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紧接着,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彻底绞碎。
“砰——!”
巨石在半空中瞬间化为漫天齑粉!
灰白色的石粉如同暴雪般洋洋洒洒地落下。
黑瞎子和解语臣都看呆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白影反手搂住张起灵的脖子。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鲜活的笑意,声音清冷而坚定。
“哥,换我带你飞。”
张起灵眼底闪过一丝震撼,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他轻声回应。
白影脚尖在张起灵的手臂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而起。
她的身形轻灵得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
幽蓝色的祭瞳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绚丽的轨迹。
“轰隆——!”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这座埋藏了张家无数秘密的古楼,终于彻底沉没了。
冰冷的湖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而入。
黑暗与水流瞬间吞噬了一切。
巴乃的湖面上,原本平静的湖水此刻正剧烈地翻涌着。
巨大的漩涡在湖中心成型,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哗啦!”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破水而出。
水花四溅中,他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湖边的岩石上。
两人并肩而立,浑身湿透,却宛如重生的神明。
紧接着,黑瞎子和解语臣也狼狈地从水里爬了上来。
“咳咳咳……差点要了瞎子我的老命。”黑瞎子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大口喘息。
解语臣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那里的兄妹俩。
张起灵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白影。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紧张。
白影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左眼角的泪痣。
那里不再滚烫,也不再刺痛。
九幽寒髓的力量,确实完美地压制了阎王血的反噬。
但她并没有告诉张起灵,这力量也带来了一些不可逆的改变。
在刚才苏醒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极寒之力伤及了根本,她的子宫被彻底冻伤。
以后,再无子嗣的可能。
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技能,也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镇灵古语和祭瞳,一天最多只能使用两次。
若是强行使用第三次,她的身体会承受不住那种撕裂般的负荷。
白影知道这一切之后,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或意外。
毕竟,想要活命,总得付出些什么。
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
不用再日日夜夜忍受阎王血那烈火焚身般的反噬之痛。
至于结婚生子?
她从来没想过。
她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是一个被当做祭品的工具。
有哥哥,有妈妈陪伴,她已经觉得此生无憾了。
至于没有子嗣这方面,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我没事,哥。”白影抬起头,冲着张起灵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
张起灵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片幽蓝中看出点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
“回家。”他轻声说道。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白影的鼻尖猛地一酸。
“嗯,回家。”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黑瞎子凑了过来,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哟,小丫头刚才是真威风啊,瞎子我都看呆了。”
白影斜了他一眼,眼神又恢复了那种看透生死的冷漠。
“再废话,把你舌头割下来。”
黑瞎子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往后退了两步。
“惹不起,惹不起。”
解语臣看着他们互动,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走吧,先回镇上,你们都需要好好休息。”解语臣说道。
一行人转身,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巴乃镇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而与此同时。
远在杭州西泠印社旁的吴山居里。
吴邪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西湖龙井。
王胖子在一旁哼着走调的曲儿,擦拭着一件刚收上来的古董。
“也不知道小哥他们在那边怎么样了。”吴邪轻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
他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手指没来由地一阵痉挛。
“啪嗒!”
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哎哟喂!天真你干嘛呢?这可是上好的定窑白瓷啊!”胖子心疼地直跺脚。
吴邪却没有理会胖子。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碎裂的瓷片。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吴邪莫名地觉得。
这平静了许久的道上,恐怕,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