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了。
张起灵突然伸出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了一阵残影。
他那两根奇长的手指，紧紧扣住了白影纤细的手腕。
“滴答——”
冰面上的水珠还在因为刚刚那滴滚烫的泪水而微微震颤。
白影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脱。
但张起灵的手劲大得惊人，像是一道无法撼动的铁箍。
紧接着，一股极其霸道、却又带着极致温暖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涌了过来。
那是纯正的麒麟血脉！
强大的麒麟血，竟然顺着白影的经络开始逆流！
张起灵闭上眼睛，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不管不顾地催动着体内的阳炎之力，去探寻她灵魂深处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痕迹。
【这闷油瓶子发什么疯？】
【他不要命了吗？在这个鬼地方强行逆转血脉，反噬会要了他的命的！】
白影在心里急躁地骂了一句。
但她却不敢妄动，生怕自己的阎王血统在这个时候本能反击，伤到已经毫无防备的张起灵。
“别动。”张起灵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执拗。
随着麒麟血脉的深入，张起灵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在血脉交融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些隐藏在白影潜意识最深处的画面。
那是他曾经经历过的、每一次濒死挣扎的瞬间。
那些在幻境中替他挡下毒砂的虚影，那些在冰天雪地里为他指路的白衣。
全都有了具体的温度和轮廓。
“当年泗州古城……是你？”
张起灵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微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白影的身体猛地一僵。
泗州古城？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极其零碎的画面。
那是她十八年囚徒生涯里，无数次做过的“噩梦”。
梦里，有一座被洪水淹没的地下古城。
到处都是腐臭的水草，还有无数诡异的黑色影子在水中穿梭。
她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人，被困在机关重重的水底死胡同里。
“那个梦……”白影喃喃自语。
“那不是梦。”张起灵的眼眶泛着异样的红。
他死死地盯着白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是民国二十三年，我被困在泗州古城水底。”
“是你在最后关头，用灵魂的虚影压制了水里的地缚灵。”
“是你替我挡下了那致命的阴煞之气。”
白影彻底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那些困扰了她十几年的噩梦，只是康巴洛人为了折磨她而施加的某种精神控制。
每次在梦里，当那个男人受伤时，她的身体也会产生撕裂般的剧痛。
当那个男人快要死去时，她就疯了一样地扑过去，用虚幻的身体挡在他的面前。
【原来……那不是噩梦？】
【那是哥哥经历过的真实？】
【那些我在梦里替他挡下的阴煞，全都发生在他真实的人生里？】
白影的心声，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张起灵的心上。
百年的孤独岁月。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被世界彻底遗忘的人。
每次从失忆中醒来，面对的都是无尽的冰冷和算计。
可是直到今天他终于明白。
在他那段苍白如纸的岁月里，其实一直有一个灵魂，在黑暗中拼命地拥抱他。
一直有妹妹的潜意识，跨越了万水千山，在替他挡下那些致命的阴煞！
“你是个傻子吗？”白影的眼眶也红了。
她咬着嘴唇，试图维持自己一贯的清冷与满不在乎。
“那种程度的阴煞，你不知道躲吗？”
“你知不知道每次在梦里，我看着你快死的时候，我有多疼？”
她终于忍不住，冲着面前这个神明般的男人吼了出来。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只是猛地用力，将白影一把拉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太用力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白影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向来坚如磐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张起灵。
此刻，眼底竟然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
他的下巴抵在白影的头顶，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对不起。”
这是张起灵这辈子，第一次对人说这三个字。
“哥哥不知道……是你。”
白影的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原本悬在半空的手，终于慢慢地放了下来，轻轻回抱住他颤抖的后背。
【算了，看在他这么惨的份上，就不骂他了。】
【张起灵，你以后再敢随便找死，我就用镇灵古语把你封在棺材里，谁也别想放你出来！】
听着这暴躁却又充满心疼的心声。
张起灵收紧了双臂，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狠戾与决绝。
他发誓。
从今往后，无论是汪家人、康巴洛人，还是那虚无缥缈的终极。
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他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极致的温情与心碎交织的时刻。
“叮铃铃——！”
一阵极其刺耳的铜铃声，突然穿透了厚厚的冰层，突兀地在冰洞上方炸响。
这声音极其诡异，带着一种能够蛊惑人心的频率。
白影的左眼猛地一刺痛，眼角的泪痣瞬间开始发热。
“六角青铜铃？”她猛地从张起灵怀里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冰冷。
张起灵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反手拔出了插在冰面上的黑金古刀。
“轰隆——”
喇嘛庙外，地面的积雪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穿行。
“小哥！白影妹子！出事了！”
冰洞上方，传来了王胖子焦急的吼声。
“外面来了好大一群不速之客，他娘的，全穿着白衣服，跟雪地里的幽灵似的！”
吴邪的声音也跟着传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小哥，他们的目标好像是白影！他们手里拿着能够追踪玉髓气息的罗盘！”
白影的瞳孔猛地一缩。
康巴洛的精锐死士！
他们到底还是顺着玉髓的气息找来了！
“想抓我回去继续当祭品？”白影冷笑一声，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正好，新仇旧恨，今天一起算！】
张起灵一步跨到白影身前，将她完全挡在自己的身后。
黑金古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芒。
“跟紧我。”
张起灵微微侧头，只留给白影一个冷硬而强大的侧脸。
“今天，没人能带走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一跃，朝着冰洞上方的出口掠去。
风雪之中，杀机已然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