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白影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呆若木鸡、楚楚可怜的震惊模样。
但她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毁天灭地的狂澜!
【我居然是个百岁老太婆?!】
【去他娘的神赐之卵!去他娘的百年温养!】
【老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风华正茂、被命运摧残的清冷美少女!】
【搞了半天,老娘跟旁边这个闷油瓶一样,是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古董?!】
张起灵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眼角甚至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两下。
白影的心声还在继续狂暴输出。
【等等!不对劲!】
【这特么不符合逻辑啊!】
【如果我是在卵里沉睡了一百年,是个毫无意识的死胎。】
【那我潜意识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是怎么回事?!】
心声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混乱、尖锐的耳鸣声。
通过血脉的连接,张起灵甚至能感受到白影此刻脑海中的剧痛。
【对啊……】
【那些模糊的、支离破碎的画面……】
白影的内心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我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康巴洛人给我洗脑时,灌输的虚假记忆。】
【可是现在想来,根本不是!】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没有实体,没有手脚,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我就像一缕游魂。】
【在各种阴森恐怖的古墓里飘荡。】
听到这里,张起灵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白影。
【我记得……】
【我看到过巨大的青铜巨门。】
【门后传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号角声。】
【我还看到过深埋在地下的木楼群,那是张家古楼?】
【我在那里飘啊飘。】
白影的心声越来越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迷茫。
【我还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藏蓝色连帽衫,背着黑金古刀的背影。】
【那个背影总是孤零零的。】
【他在各种机关里浴血奋战,他总是不断地放血、重伤吐血。】
【他经常倒在冰冷的墓道里,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死人。】
张起灵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每次看到他快死的时候,我都会很着急。】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不能让他死。】
【于是我就拼命地冲过去。】
【我用我那根本不存在的虚幻身体,挡在他的前面。】
【我指引他走出迷宫,我帮他震慑那些黑暗里的怪物。】
【可是,他看不见我。】
白影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真可笑。】
【原来我沉睡百年的潜意识,早就顺着同源的血脉,跨越了千山万水,去找他了吗?】
听到这最后一句心声。
张起灵脑海中那根紧绷了一百年的弦,轰然断裂。
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他无数次失忆、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百年岁月。
在那些因为失魂症而空白的记忆里。
总有一些极其零碎、却又刻骨铭心的片段。
民国年间。
大雪封山的长白山深处。
他被困在暴风雪中,体温流失殆尽,意识已经模糊。
就在他即将冻死在雪地里的时候。
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虚幻的白衣影子。
那个影子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极其单薄的轮廓。
她站在风雪中,向他伸出一只手。
指引着他,爬进了一个避风的岩洞。
救了他一命。
再后来。
是民国末期的一座凶险的南宋古墓。
他中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倒在满是尸鳖的墓道里。
张家的放血疗法已经无济于事。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终于可以彻底解脱的时候。
那些疯狂涌来的尸鳖群,突然像是遇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天敌,如潮水般退去。
那个虚幻的白衣影子,再次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里。
她半跪在他的身边。
伸出那只根本没有实体的虚幻手掌。
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
虽然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但那一刻,他体内暴走的毒素,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最后一次。
是在张家古楼那暗无天日的幻障之中。
他一个人,面对着整个张家的诅咒与算计。
在最绝望的黑暗里。
又是那个白色的影子。
她走在他的前面,替他踩下了致命的翻板,替他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毒砂。
虽然毒砂直接穿透了她的虚影。
但她依然固执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执拗的守护神。
百年来。
张起灵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孤独太久,所产生的濒死幻觉。
或者,是张家先祖留在血脉里的一丝执念。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白色的虚影。
连吴邪和胖子都不知道。
可是今天。
在这个昆仑深处的冰洞里。
在这个荒谬绝伦的真相面前。
所有的拼图,终于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那不是幻觉。
那也不是张家先祖。
那是他的亲生妹妹。
是那个被封在神赐之卵里,身体处于死寂,灵魂却因为双生感应,跨越万水千山来保护他的妹妹!
“当——!”
黑金古刀的刀尖,猛地刺入了坚硬的冰面。
火星四溅。
张起灵低着头,细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但白影分明看到,有一滴极其滚烫的水珠,砸落在了冰面上。
瞬间融化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哥哥……哭了?
白影被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吓了一跳。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如同神明般无悲无喜的张起灵。
那个连自己断手断脚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哑巴张。
竟然落泪了?
张起灵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张起灵,看着白影时,是一个守护者,是一个哥哥。
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护短,还有几分无奈。
那么现在。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种东西。
那是比昆仑雪山还要沉重,比汪藏海的阴谋还要深邃的——极致羁绊。
百年孤寂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可以依偎的半圆。
“妹...妹妹,我……”
张起灵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想告诉她,我记得。
我记得你在大雪里为我指路。
我记得你在尸鳖群中抚摸我的额头。
我记得你挡在我面前那倔强的背影。
可是一向不善言辞的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