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很久很久。
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彻底平稳。
他才缓缓站起身。
转身的那一刻,他那双原本淡漠如水的眼眸,彻底化作了冰封的炼狱。
康巴洛部落。
终极。
命运的齿轮。
很好。
既然他们敢把算盘打到他妹妹的身上。
那就做好,被彻底抹杀的准备。
帐篷外。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毫无预兆地卷起了狂风。
暴雪如同刀片一般从天而降。
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骤降到了零下几十度。
吴邪和胖子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正蹲在离帐篷不远的火堆旁烤火。
“阿嚏——!”
吴邪猛地打了个喷嚏,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
“见鬼了,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雪?”
胖子吸了吸鼻子,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天真,你有没有觉得,这风刮得有点邪门?”
胖子压低了声音,目光有些畏惧地看向张起灵所在的那个帐篷。
“胖爷我怎么觉得,这冷气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而是从那个帐篷里冒出来的?”
吴邪愣了一下,顺着胖子的目光看去。
昏黄的灯光透过帐篷的帆布,投射出一个高大、沉默的剪影。
哪怕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哪怕中间隔着呼啸的风雪。
吴邪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帐篷里蔓延出来。
那不是天气的冷。
那是纯粹的、实质化的杀意。
一种仿佛要将这整座云顶天宫、整座长白山,都彻底冻结、彻底摧毁的极度暴怒。
“胖子……”吴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小哥他……是不是要杀人?”
胖子苦笑了一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往火堆旁又缩了缩。
“岂止是要杀人。”
“胖爷我打赌,要是有谁现在敢触小哥的霉头……”
“那他娘的绝对会被活活撕成碎片。”
吴邪沉默了。
回想起白影在青铜门前那一声虚弱的“哥哥”。
回想起小哥那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易碎品般的拥抱。
吴邪突然有些鼻酸。
“难怪。”吴邪喃喃自语。
“难怪小哥平时看谁都像空气,唯独看她的时候,眼神总是那么深。”
“那可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亲人了啊!”
胖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天真,往后咱们队伍里,可不只有一位爷了。”
“多了一位姑奶奶。”
“还是那种小哥愿意用命去护着的姑奶奶。”
风雪越下越大。
火堆里的干柴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营地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那个透着微光的帐篷里。
张起灵安静地坐在阴影中。
黑金古刀就放在他的手边。
刀身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嗜血的寒芒。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帐篷内的寒意稍稍退去了一些。
但那种凝重的气氛,却犹如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火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剥啄声。
微弱的光亮映照着两张有着七分相似的脸。
白影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火盆边。
因为刚经历过情绪的剧烈起伏,她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左眼角的淡痣在火光下,显得越发殷红。
张起灵坐在她对面,身姿笔挺,如同雕塑。
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看向她时,才会有属于人的温度。
情绪平复后,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白影从身旁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古朴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半月形的玉石。
玉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一半是温润的白,一半是枯槁的灰。
这就是“长生玉髓”。
“我在青铜门内,看到了终极的真实面貌。”张起灵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长生玉髓上,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白影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终极,所有秘密的源头,果然不是什么神明赐福。】
【哥哥看到了什么?那扇该死的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恶心的东西?】
张起灵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一抹痛色。
“那是一个远古的核心,需要庞大的能量来镇压。”
“如果不镇压,它就会失控,吞噬一切。”
“张家……原本是用麒麟血脉,轮流镇压。”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沉重与疲惫。
白影呼吸微滞。
她虽然早就猜到张家背负的宿命极其沉重。
但亲耳听到,依然觉得呼吸困难。
【用血脉轮流镇压?这是人干的事吗?】
【难怪张家人一个个都跟没有明天的死士一样,原来真的是随时准备填坑。】
【那康巴洛人呢?他们在这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张起灵抬起眼眸,直视着白影。
眼底的寒意再次翻涌而出。
“康巴洛人,想要窃取这股力量。”
“他们算计了母亲,算计了张家。”
“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祭品。”
“而是……‘同源双生血’。”
白影瞳孔骤缩。
握着长生玉髓的手,猛地收紧。
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原来如此。
一切的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康巴洛部落的千年阴谋。
偷走她的真正目的。
不是为了单纯的献祭。
而是因为昆仑虚底部的“终极”发生异变。
需要“同源双生血”一人献祭、一人承载。
才能重塑平衡,或者说,才能让他们掌控那股远古核心的力量。
【好一盘大棋。】
【用我母亲做局,用张家的血脉做引。】
【把我和小哥当成他们开启力量之门的钥匙?】
【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白影眼中杀机毕露。
属于“阎王血统”的阴冷气息,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
连火盆里的火焰,都猛地黯淡了几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黯淡了一半的长生玉髓。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笑意。
“一半能量,我已经用来镇压青铜门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剩下的这一半,足够唤醒母亲。”
张起灵看着她,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疯狂与恨意。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无数个日夜,他在梦境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时,也是同样的眼神。
“至于康巴洛……”
白影猛地抬起头。
清冷的五官此刻因为极度的杀意而显得有些妖异。
左眼角的泪痣红得滴血。
“我要他们,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算计我母亲,折磨我十八年。】
【把哥哥当成镇压核心的消耗品。】
【这笔账,得用整个康巴洛部落的血来还。】
张起灵静静地听着她的心声。
没有觉得她残忍。
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他的妹妹,就该有这样的锋芒。
不该被任何人欺凌。
张起灵伸出手。
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覆在白影握着长生玉髓的手上。
那是一种极其沉稳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白影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张起灵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没有了往日的淡漠,也没有了迷茫。
只有一种斩断一切枷锁的决绝。
“一起。”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
“张家的宿命,康巴洛的局。”
“我们一起掀了。”
这几个字,重如千钧。
白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眼眶微微发酸。
【一起。】
【他不仅没有把我推开,还要跟我一起面对。】
【哥哥……】
她反握住张起灵的手。
那只手很冷,常年握刀结着厚厚的茧子。
但此刻,却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和力量。
“好。”
白影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我们一起。”
帐篷外的风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屈的意志。
呼啸声愈发凄厉。
吴邪和胖子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
胖子打了个喷嚏,搓着手。
“天真,你说里面那位姑奶奶跟小哥,到底商量出什么道道来没?”
吴邪盯着那个透出光亮的帐篷,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我有种预感。”
“以后的路,恐怕要天翻地覆了。”
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什么,有小哥和姑奶奶在,就算是天塌下来,胖爷我也能给它捅出个窟窿。”
夜很长。
但长夜终将过去。
破晓的曙光,即将撕裂黑暗。
康巴洛部落的丧钟,已经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