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令人牙酸的青铜摩擦声，在死寂的深渊底部分外刺耳。
门缝后，是无尽的幽蓝迷雾。
那迷雾仿佛拥有生命，顺着强行撕开的缝隙疯狂向外翻涌。
极致的阴寒之气，瞬间冰封了周围的黑色石板。
白影力竭地跪在阵眼上，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长生玉髓的光芒已经暗淡，她的左眼角不断溢出触目惊心的血泪。
浑身的温度早已降至冰点，连呼出的气都结成了冰霜。
【撑住……白影，你必须撑住。】
【还没看到他出来……】
她紧紧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纹路。
尽管身体已经濒临崩溃，但她仍撑着最后一口气。
她就想要看到哥哥从那里走出来。
“姑奶奶！”远处的胖子急得大吼，“门开了！你快撤啊！”
“她的状态不对劲，她动不了了！”吴邪双眼通红，拼命想要冲破那层无形的威压。
可是阎王血引发的古阵气场太强，他们根本无法靠近三百米之内。
“白影！别硬撑了！”吴邪声嘶力竭地喊着。
白影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只有那扇青铜门缝里的蓝光，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突然，迷雾中有了动静。
“嗒。”
“嗒。”
沉重、缓慢，却带着某种熟悉韵律的脚步声，从深渊极处传来。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白影的心尖上。
迷雾剧烈地翻滚着，向两边避退。
一个浑身是伤的身影，缓缓从幽蓝色的光芒中走出。
他手里提着那把黑金古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黑色的血。
深蓝色的连帽衫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了肩膀上因为极度高温而显现的麒麟纹身。
是张起灵。
他活着走出来了。
白影死寂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太好了……】
【哥哥，你终于出来了……】
微弱的心声，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张起灵的脑海中响起。
张起灵猛地抬起头。
当他透过迷雾，看清阵眼中那个满身鲜血、摇摇欲坠的女孩时，浑身猛地一震。
一向古井无波的眼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满地都是刺眼的暗红色阵纹。
那是她的血。
她竟然用自己的命，硬生生逆转了青铜门的磁场！
“小哥！”吴邪在远处激动得大叫，“快！快把她带出来！”
张起灵甚至没有去听吴邪的声音。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白影身上。
女孩脸上的蝴蝶面罩，因为刚才能量风暴的冲击，已经碎裂了一半。
露出了那张与他有着七分相似、苍白如纸的清冷面容。
还有她左眼角那颗，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泪痣。
宿命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看到哥哥出来，白影紧绷了十八年的精神，突然在这一刻彻底放松。
【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绝美的微笑。
下一秒，她眼中的光芒骤然涣散。
整个人如同失去线的木偶，缓缓向后倒去。
“妹妹！”
张起灵突然心慌到了极点。
那种恐慌，甚至超过了他在青铜门内面对终极异变时的绝望。
他顾不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渗血的重伤。
“哐当”一声。
从不离身的黑金古刀被他狠狠丢在地上。
他爆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大步冲向阵眼。
“唰——”
在白影即将砸在冰冷石板上的那一瞬间。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张起灵跪倒在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好冷。
这是张起灵接触到她的第一感觉。
女孩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千年玄冰，生命力正在疯狂流逝。
“别睡。”张起灵的声音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立刻咬破自己的手指。
滚烫的麒麟血，带着极致的阳炎之力，毫不吝啬地抹在白影的眉心和左眼上。
“刺啦——”
两股极端的血脉之力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白影痛苦地皱起眉头，无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热源瑟缩了一下。
她仅剩的半张面罩，也在这摩擦中彻底掉落。
没有了面罩。
没有了伪装。
那张完整、清丽、却透着无尽悲凉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张起灵面前。
太像了。
眉眼、骨相、乃至那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孤寂感。
张起灵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犹如风暴般席卷而来。
康巴洛的雪山。
沉睡的白玛。
还有那卷被他刻意遗忘，却又无数次在梦中闪回的残破帛书。
【那是双生子啊……】
部落长老曾经含糊不清的话语，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熟悉感，所有的血脉压制与感应。
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她是他的妹妹。
是他一脉同胞、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血脉。
“你……”张起灵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仿佛塞着一团碎玻璃，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白影缓缓睁开眼睛。
左眼的视线一片血红，但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感受到属于哥哥的温度。
她染血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死死抓着张起灵胸前的衣襟。
仿佛抓着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白影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飘散的风。
张起灵低下头，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
“你认出我了吗？”她在心里问，但却没有力气通过心声传达。
她只是看着他。
十八年的暗无天日，无数次的生死一线。
她瞒着身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背负一切。
如今，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演了。
白影的眼角滑落一滴清澈的泪水，冲刷掉了血迹。
她抓着他的衣襟，声音颤抖，终于喊出了那句憋了无数个日夜的称呼：
“哥哥……”
这一声“哥哥”，仿佛耗尽了她毕生的力气。
张起灵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底那面名为冷漠的冰墙。
他看着与自己有六七分像的女孩。
想起她这一路上的种种掩饰。
想起她哪怕吐血也要震慑怪物护着他。
想起她刚才为了开门，不惜抽干自己的阎王血。
无数复杂的思绪化作难以言喻的心痛。
张起灵眼眶微红。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不需要问了。
他猛地收紧双臂，将这个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孩，死死按进自己的胸膛。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丝，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回应她：“我在。”
我在。
以后，我都在。
远处的吴邪和胖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胖子……”吴邪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天真，你掐胖爷我一下。”胖子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姑奶奶刚才喊小哥啥？”
“她喊了……哥哥。”
“我草！”胖子直接跳了起来，“亲的？！”
“难怪！”吴邪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难怪小哥对她那么特殊！难怪他们连发呆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这他娘的藏得也太深了吧！”
青铜门前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逆转古阵的光芒也随着长生玉髓的碎裂而彻底消散。
深渊再次恢复了昏暗。
但张起灵身上的温度，却源源不断地传递给白影。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体内精纯的麒麟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压制她体内暴走的阎王血。
白影感受着那股温暖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游走。
冰冷的体温终于开始慢慢回升。
她靠在张起灵的怀里，眼皮越来越沉。
【哥哥……】
【以后，不能再把你一个人丢在危险里了。】
心声微弱地传进张起灵的脑海。
张起灵的手臂再次收紧。
“睡吧。”他低声说道，“哥哥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白影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张起灵打横抱起昏迷的妹妹。
他转身，目光冷峻地扫过青铜门那道即将闭合的缝隙。
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
不管康巴洛部落曾经对她做过什么。
不管那所谓的“终极”还需要什么代价。
从今往后，谁敢动她。
他就让谁死。
张起灵抱着白影，弯腰捡起黑金古刀。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吴邪和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