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万奴王陵的外围肆虐,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呜咽。
张起灵握着黑金古刀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苍白的冷色。
双生不灭,终极不开。
这八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而恶毒的诅咒,在空旷的雪原上空久久回荡。
张起灵深邃的眼眸如同极夜寒星,死死锁定在前方那道单薄的背影上。
白影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得笔直,仿佛一张拉满到了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弓。
“你到底是谁?”张起灵的声音极度沙哑,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压迫感。
白影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收回了踩在杀手碎骨上的脚。
她的呼吸在面罩下变得急促,心跳声如重锤般砸在自己的耳膜上。
【不能慌……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来。】
【什么双生不灭?这群康巴洛的疯狗死前还要咬我一口!】
张起灵的眉头微微一皱,脑海中再次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阵充满暴躁与慌乱的心声。
这心声里的那份抗拒与掩饰,反而更加坐实了他内心的某种猜测。
“他们,是在找你。”张起灵向前迈出一步,雪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找我又如何?”白影终于转过身,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死水微澜。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冷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想杀我的人很多,不差这几个。”
“那句话,什么意思?”张起灵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刃,试图剖开她层层的伪装。
“我怎么知道?”白影冷笑了一声,左眼角的淡痣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诡异。
【我要是知道这破预言的全部内容,当年就不会像条狗一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十八年!】
【你别用这种审问犯人的眼神看着我,我比你更想弄死这群王八蛋!】
张起灵的心脏莫名地抽搐了一下,那股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痛楚让他握刀的手微微一松。
十八年。
暗无天日的地牢。
这些从心声中泄漏出来的碎片,拼凑出了一个血淋淋的过往。
“走吧,吴邪他们还在等。”白影转过头,不再理会张起灵的审视。
她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风雪深处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巨大阴影走去。
张起灵看着她的背影,那是一种属于同类的孤独与倔强。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脚步声与她的脚步声诡异地重合在一个节拍上。
穿过外围的雪线,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冰点。
云顶天宫的核心圈,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底的洪荒巨兽,正缓缓张开它布满獠牙的深渊巨口。
周围的岩石逐渐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表面布满了类似树木纹理的奇怪脉络。
“这是什么鬼地方?”刚刚赶上来的王胖子冷得直打哆嗦,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了冰渣。
“这里的磁场不对劲。”吴邪看着手中疯狂打转的指南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大家小心,这里的空气里有东西。”白影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弥漫的淡青色雾气。
那雾气中似乎夹杂着极其细微的金属粉末,在手电筒的光芒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张起灵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吴邪的背包带,将他往后拽了半步。
“青铜。”张起灵吐出两个字,眼神变得空前凝重。
“青铜?你是说类似秦岭神树那种能致幻的物质?”吴邪立刻反应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尖锐的嗡鸣声突然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钢针,顺着耳膜直接刺入了大脑皮层。
“卧槽!我头好晕……”胖子捂着脑袋,庞大的身躯像喝醉了酒一样开始摇晃。
吴邪更是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眼神开始涣散。
“别看那些雾!”白影厉声喝道,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特制的药丸扔给他们。
然而,青铜磁场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当白影回过头时,张起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一片浓重的青雾之中。
“张起灵!”白影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青色雾气在不断翻滚、扭曲。
白影咬了咬牙,左眼角的淡痣开始隐隐发烫,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从她身上蔓延开来。
她闭上右眼,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在左眼的【灵境视界】上。
视线中的青雾开始逐渐变得透明,隐藏在磁场背后的阵眼若隐若现。
但就在这时,一阵极其阴冷的寒风突然从她的背后吹来。
“你为什么要跑……”
一个空灵、凄厉,却又让白影灵魂战栗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白影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到前方的青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巨大冰棺。
冰棺周围,盛开了无数朵妖艳如血的彼岸花,在青色的磁场中摇曳生姿。
“不……不可能……”白影的声音开始发抖,向来冷漠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冰棺,脚步虚浮得像是在踩着刀尖。
冰棺里,躺着一个面容绝美的女人,穿着藏族的传统服饰,双眼紧闭。
那是白玛。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渴望却又无法触及的温暖,是她十八年黑暗岁月里唯一的精神支柱。
“阿妈……”白影的眼眶瞬间红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冰棺的边缘。
突然,冰棺里的女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瞳孔里充满了怨毒与绝望。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逃跑?!”
白玛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尖锐,犹如钢锯拉扯着玻璃,刺破了白影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没有!我只是想去找救你的办法!”白影痛苦地捂住耳朵,拼命地摇头。
“你撒谎!”幻象中的白玛从冰棺中坐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咒骂。
“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怪物!你身上流着魔鬼的血!”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被他们当成祭品?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受尽折磨!”
“你不仅是个怪物,你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