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半跪在地上,左眼的祭瞳死死锁定着那个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锁孔。
她捏着骨哨的手,极其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并没有将骨哨直接插进去。
而是将带有图腾的那一端,缓缓靠近了凹槽。
就在骨哨距离凹槽不到一厘米的瞬间!
一种奇异的磁场共鸣,突然在两者之间爆发。
就像是两块同极的磁铁,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与吸引。
紧接着。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死寂的冥室里却宛如惊雷般的声响,从沙盘深处传出。
咔哒——
这声音,干脆,沉闷,带着某种令人绝望的机械感。
这只是一个开始。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密集的齿轮咬合声,如同沉睡百年的巨兽突然开始转动它生锈的心脏。
从沙盘的底座深处,疯狂地传递出来!
整个冥室的地面,都在这齿轮的转动下,发出了微不可察的震颤。
“谁他娘的碰机关了?!”
胖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跳了起来。
他端着枪,神色惊恐地四下张望。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
吴邪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连记录本都掉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这阵法启动了!”
而张起灵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
几乎在第一声“咔哒”响起的瞬间,他原本背对着沙盘的身体,猛地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他太了解这个地方的危险程度了。
这种级别的古墓里,任何一个机关的触发,都意味着灭顶之灾。
而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白影所在的位置!
张起灵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瞬间掠过了数米的距离。
“别动!”
他低喝一声,手中的黑金古刀带着凌厉的劲风横扫而出。
他没有拔刀。
而是用宽厚的刀鞘,极其精准地挡在了白影的面前。
将她与沙盘底座之间隔开了一道安全的屏障。
与此同时,他伸出左手,一把按住了白影那只握着骨哨的手。
力道极大!
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两人的肌肤,在黑暗中紧紧贴合在一起。
白影的手,冷得像是一块千年玄冰,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那是阎王血在感受到极度危险时的本能收敛。
而张起灵的手,却滚烫得惊人。
纯正的麒麟血在他体内咆哮,极致的阳炎之力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两种同样古老、同样霸道,却又截然相反的血脉。
在这一刻,产生了极其隐秘而剧烈的碰撞。
白影痛得闷哼了一声。
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越过张起灵的手臂,死死盯着沙盘的中心。
机关一旦触发,就无法逆转。
张起灵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并没有放开白影的手,而是顺着她的视线,猛地转头看向了沙盘中央。
轰隆隆——
巨大的震动声,掩盖了一切杂音。
只见沙盘中心,那座象征着云顶天宫最高峰的微缩水晶雪山。
在众人的注视下,竟然从中间笔直地裂开了!
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斧,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白色的碎玉和水晶渣簌簌落下。
一股比冰川还要刺骨的惨白寒气,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
“小哥!快躲开!”
吴邪在远处大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张起灵没有退。
他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挡在白影身前,将所有的寒气尽数挡下。
哗啦啦——哗啦啦——
伴随着寒气的喷涌,一阵令人牙酸的铁链摩擦声,从裂开的雪山底部传出。
那声音极度刺耳,就像是有人在地狱里拖拽着沉重的镣铐。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升降台,在齿轮的带动下,缓缓从裂缝中升了起来。
当升降台完全停稳的那一刻。
整个冥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吴邪举起手电,颤抖着将光柱打在了那个升降台上。
“啊——!”
看清上面的东西后,吴邪没忍住,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胖子更是吓得直接骂了娘。
“卧槽他姥姥的!这他娘的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在黑色的升降台上,赫然跪着一具干尸!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
那具干尸极其瘦小,身长不足一米,像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孩童,又像是一个畸形的侏儒。
它的四肢,被四根粗壮的青铜锁链死死缠绕。
锁链的末端,竟然化作尖锐的倒刺,硬生生地钉穿了它的琵琶骨和脚踝!
它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极度痛苦的挣扎姿态。
仿佛在死前,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它的身上,穿着一件早就腐朽不堪的破烂布条。
那些布条的颜色,是暗红色的。
上面隐约可见一些用金线绣成的奇异花纹。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具干尸的头颅!
它的额头部分,那里的皮肉似乎在生前就被人用利刃残忍地剜去了一大块。
在森白的头骨上,被人用朱砂混合着某种暗金色的粉末,深深地刻下了一个字!
“张”!
那是一个扭曲、狂乱,充满了怨毒与诅咒的“张”字!
吴邪的手电光在那个字上剧烈地颤抖着。
“张……张家人?”
吴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转头看向张起灵,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小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汪藏海的沙盘下面,为什么会锁着一具刻着张字的干尸?”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小哥,这该不会是你们老张家哪个得罪了汪藏海的祖宗吧?”
“被这老杂毛抓来做成阵眼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具干尸额头的“张”字上。
漆黑的眼眸中,掀起了极其罕见的惊涛骇浪。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急促。
原本握住白影手腕的左手,猛地收紧。
剧烈的头痛,如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神经。
那些深埋在脑海深处的、破碎不堪的记忆,开始疯狂地闪现。
锁链……
干尸……
放血……
还有那座永远被冰雪覆盖的庞大青铜门。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闷哼。
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