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安静地站在张起灵身后。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兴奋的吴邪和后怕的胖子。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蔽的讥讽。
天真这傻狍子,书倒是背得挺熟。
三龙吐珠?群龙座首?
这明明是个倒转的九幽困龙局!
那水银根本不是用来防盗的,是用来镇压这下面冲天的怨气的。
只要阵眼一破,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起灵听着脑海中暴躁而清晰的心声,眼神微微一凝。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向白影。
白影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收起了眼底的冷意。
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茫然且有些害怕的神情。
她甚至还往张起灵的身后躲了躲。
一只手轻轻抓住了他连帽衫的衣角。
“小哥……这里好冷。”
她捏着嗓子,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颤音。
张起灵低下头,看着那只扯着自己衣角的小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得几乎透明。
这双看似柔弱的手,拧断粽子脖子的时候,可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张起灵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揭穿她拙劣的演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沙盘。
“跟紧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虽然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吴邪还在那里兴奋地推演着风水格局。
“你们看,这生门应该在乾位,也就是这条卧虎山脉的尾端……”
“如果按照这个沙盘推演,我们等会儿要找的出路,肯定在这个方向!”
胖子在旁边听得直打哈欠。
“得得得,天真大风水师,您慢慢推演。”
“胖爷我帮你们警戒四周,免得又钻出什么海猴子禁婆的。”
胖子说着,端起枪,开始围着沙盘的外围巡视。
白影见吴邪和胖子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
而张起灵也正仰着头,观察着冥室上方穹顶那漆黑的结构。
她缓缓松开了抓着衣角的手。
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就像是被一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白影眉头微蹙,立刻闭上了右眼,只留左眼凝视着眼前的沙盘。
阎王祭瞳,无声开启。
在普通人眼中死气沉沉的微缩模型,在她的视界里,瞬间变了模样。
整个沙盘之上,弥漫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死气。
那些用白玉雕刻的山脉,全都被黑气缠绕,仿佛一条条痛苦挣扎的毒蛇。
而这些死气流动的方向,全部都汇聚在一点。
不是最中心那座华丽的水晶雪山。
而是雪山下方,深埋在沉香木底座里的一个极其隐秘的位置。
白影的目光,顺着死气流动的轨迹,一点点往下移动。
最终,她的视线穿透了外层的木制结构,锁定在了沙盘底部的一个极小的凹槽上。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形状。
像是一个残缺的月牙,又像是一只半张着的眼睛。
外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这是一个锁。
或者说,是一个放“钥匙”的地方。
白影的心跳,在看清那个凹槽形状的瞬间,猛地漏了一拍。
这个形状……
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在骨子里,融入血液里,成为了她十八年噩梦中最深刻的烙印。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背包最深处的夹层。
那里,放着一个石匣。
那是之前在西沙海面的幽灵船上,她趁着吴邪和胖子被海猴子吸引注意力时,独自潜入最底层的船舱得到的。
当时,张起灵还想要抢夺来着,但是最终没抢过她。
因为,在那石匣之上,同样刻着双生献祭的图腾。
白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剧烈翻滚的情绪。
为什么?
幽灵船上的东西,为什么会和汪藏海的沙盘锁孔完全吻合?
汪藏海这个明朝的风水师,到底和哔...(康巴洛)部落有什么交易?
疑问如同藤蔓一般在她心头疯狂滋长。
她知道,要解开这一切,答案就在那个凹槽里。
白影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
吴邪还在另一边,拿着本子疯狂记录着沙盘上的地形走势。
胖子正撅着屁股,在一根青铜柱子下面研究上面的花纹。
张起灵背对着她,正在检查墙壁边缘是否有暗门。
这是绝佳的机会。
白影没有任何犹豫。
她缓缓蹲下身子,动作极其自然,就像是走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拉开了背包的暗链。
冰冷的石匣,落入掌心。
上面斑驳的水草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粗糙的青石纹理。
白影的手指,在石匣的暗扣上轻轻一按。
没有任何声音。
石匣滑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比这冥室更加古老、更加阴毒的寒气,瞬间顺着指尖钻进了她的静脉。
白影的脸色微微一白,体内的阎王血立刻沸腾起来,将那股寒气强行压制。
石匣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绝世秘籍。
只有一枚大约三寸长、通体苍白的骨制哨子。
这不是用牛羊骨做的。
这是一截真正的人骨!
看尺寸和骨密度,应该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孩童的指骨。
骨哨的表面,被人用某种极其残忍的手法,雕刻出了密密麻麻的云雷纹。
而在吹口的位置,赫然刻着两张首尾相连的人脸。
康巴洛的魂哨。
相传,只有用双生子中被献祭的那一个人的骨头,才能制成这种哨子。
吹响它,就能唤醒沉睡在地底的恶灵。
白影死死盯着这枚骨哨,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汪藏海……你个老匹夫。
你不仅偷了长白山的风水,你连哔...(康巴洛)的魂器也敢偷。
我倒要看看,你这阵眼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白影用两根手指,像捏住一条毒蛇般,轻轻将骨哨夹了出来。
石匣被她随手塞回了背包。
她缓缓转动身体,假装在观察沙盘底座的木纹。
实则一点点向那个被祭瞳锁定的凹槽靠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在吴邪等人的眼里,始终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存在感极低的翻译妹妹。
终于,她来到了凹槽的正前方。
这是一个处于阴影死角的位置。
手电的光根本打不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