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没有犹豫。
伸出手,在那扇沉重的青铜门上轻轻一推。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仿佛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被唤醒。
门被推开了。
一股极其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奇特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四人鱼贯而入。
手电筒的光芒立刻扫射开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广场。
与其说是广场,不如说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发指的迷宫。
高耸的青砖墙壁交错排列。
每一面墙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复杂纹路。
“我的天姥爷……”
胖子目瞪口呆。
“这他娘的是把整个紫禁城给搬下来了吗?”
吴邪快步走到一面青砖墙前。
死死地盯着墙上的纹路。
“这是……奇门遁甲!”
“这是按八门金锁阵的方位排列的!”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八门交错,环环相扣。”
吴邪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要是走错一步,绝对被困死在这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白影站在最后面。
面罩下的嘴唇微微抿起。
她的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的灼热感传来。
灵境视界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了一条缝隙。
在她的视线里。
那些青砖墙壁上的纹路,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汪藏海的奇门遁甲之下。
竟然掩盖着另一种极其阴冷、极其古老的图腾!
那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上去的。
像是一只只扭曲的眼睛。
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哔……
白影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康巴洛部族特有的祭祀符号!
为什么?
汪藏海修建的海底墓里,为什么会有康巴洛留下的痕迹?
难道那群阴魂不散的老东西,也曾来过这里?
还是说,这里藏着什么和“终极”有关的东西?
前方的张起灵突然回过头。
那双淡漠的眸子,隔着黑暗,深深地看了白影一眼。
很显然。
他又听到了那句极其简短却又被莫名消音的心声。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过身,抽出了背上的黑金古刀。
“跟紧我。”
“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张起灵低声吩咐道。
“好嘞小哥,我们这条命可就交给你了!”
胖子赶紧跟了上去。
吴邪紧随其后。
白影走在最后。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右前方那条深邃的通道。
那是“死门”的方向。
在灵境视界中,那里正散发着极其浓烈的康巴洛气息。
像是一团暗红色的迷雾。
在召唤着她。
或者说,在挑衅着她。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迷宫中穿行。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只有张起灵带路时,刀尖偶尔划过墙壁的轻微声音。
“咔哒——”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细微的机关触发声在脚下响起。
“谁踩错脚印了?!”
吴邪惊恐地大喊一声。
“胖爷我绝对没有!”胖子立刻叫屈。
下一秒。
整个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原本静止的青砖墙壁,竟然开始快速移动!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从天而降。
直接将四人所在的通道一分为二!
“吴邪!”
张起灵厉喝一声,伸手想去抓吴邪的肩膀。
但墙壁移动的速度太快了。
“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石墙生生切断了他们的视线。
通道里瞬间陷入了混乱。
灰尘四起。
手电筒的光芒在乱石中疯狂摇晃。
白影站在原地。
没有任何惊慌。
其实在机关触发的前一秒,她就已经察觉到了。
但她没有提醒。
甚至,在石墙落下的瞬间。
她极其轻巧地往后退了半步。
刚好避开了张起灵伸过来的手。
将自己隔绝在了另一侧。
抱歉了,小哥。
有点私事要处理。
白影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然后转过身。
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那条散发着暗红色迷雾的通道。
死门。
通道越走越深。
空气中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白影没有打手电。
在阎王祭瞳的视界里,黑暗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墙壁上的康巴洛图腾越来越密集。
那些扭曲的眼睛,仿佛要从墙里凸出来一样。
透着一股子邪恶与疯狂。
“到底在搞什么鬼……”
白影喃喃自语。
面罩下的眼神冰冷如刀。
十八年。
那十八年被当做笼中鸟、待宰羔羊的记忆。
是她内心深处最碰不得的逆鳞。
任何与康巴洛有关的东西。
都会让她产生一种想要将其彻底毁灭的暴戾冲动。
终于。
通道走到了尽头。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圆形墓室。
没有任何棺椁。
没有任何陪葬品。
只有在墓室的最中央。
静静地立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极其巨大的青铜诡镜!
足有两米多高。
镜框上雕刻着极其繁复扭曲的花纹。
仔细看去。
那些花纹竟然是由无数个互相啃噬的恶鬼组成的。
而镜面,却异常的光滑平整。
没有一点铜锈的痕迹。
光可鉴人。
白影停下脚步。
站在距离诡镜五米远的地方。
左眼的泪痣疯狂跳动。
视界中,这面镜子正散发着极其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引魂镜?”
她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是一门极其恶毒的阴器。
专门用来映照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然后将魂魄吸入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白影冷笑了一声。
就这?
她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什么恐惧?
她迈开腿,缓缓向前走去。
一步。
两步。
随着她的靠近。
青铜镜面突然泛起了一层犹如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
周围的空气骤然下降!
白影的鼻尖,闻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
那是……冰雪的味道。
还夹杂着浓烈的、刺鼻的藏香。
呼——
一阵刺骨的寒风平地刮起。
眼前的墓室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大雪。
狂风卷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白影抬起头。
她看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雪山。
那是在她梦里出现了无数次,也折磨了她无数次的雪山。
雪山的半山腰处。
有一个巨大的黑石祭台。
四周站满了披着红色袈裟、戴着面具的康巴洛喇嘛。
他们手里摇着转经筒。
嘴里念诵着极其繁复、低沉的经文。
“唵——嘛——呢——叭——咪——吽——”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
钻进脑子里,让人头痛欲裂。
勾起了她不愿触碰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