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依旧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黑金古刀已经被他缓缓收回了鞘中。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却死死地盯着白影露在面罩外面的左眼。
更准确地说。
是盯着她左眼角那颗极其淡淡的泪痣。
此刻。
那颗泪痣周围的皮肤,正泛着一种极其不正常的微红。
就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样。
甚至,张起灵能敏锐地察觉到。
白影周身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速度下降。
就像是一块正在迅速结冰的石头。
她体温在降。
张起灵心中暗忖。
看来,刚才那个音节,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到底在隐藏什么?
为什么我会觉得她的气息,那么熟悉?
那种感觉,就像是源自骨血深处的羁绊。
甚至让他有一种,想要走过去,把自己的血喂给她的冲动。
张起灵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惊到了。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再看白影。
只是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白影半靠在墙上,心里疯狂吐槽。
看什么看?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这哑巴张属狗的吗?直觉这么敏锐!
完蛋了,镇灵古语的反噬开始了,好冷……
吴邪这傻子还真好骗,随便糊弄两句就信了。
这该死的体质,真想咬一口哑巴张的手指头,喝点麒麟血暖暖身子……
这段心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张起灵的耳朵里。
张起灵的脚步顿了一下。
面无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龟裂。
咬我?喝血?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眼神中闪过一丝戒备。
“小哥,你没事吧?”
吴邪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看张起灵站在原地发呆,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
张起灵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走向梳妆台的步伐,却似乎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仿佛是在躲避某个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他手指的危险生物。
“没事就好。”
吴邪松了口气,转身去扶白影。
“来,白妹子,地上凉,先站起来。”
白影极其配合地伸出手,借着吴邪的力量站了起来。
她故意装出双腿发软的样子,微微晃了晃。
“谢谢小三爷。”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哎呀,白妹子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
胖子走过来,看着白影那单薄的样子,直摇头。
“下地干活,这身子骨怎么撑得住?”
“等出去以后,胖哥我请你吃北京烤鸭,好好补补!”
“谢谢胖哥。”
白影乖巧地点了点头。
面罩下却撇了撇嘴。
北京烤鸭有什么好吃的。
我现在就想喝一口纯正的麒麟热血。
走在前面的张起灵背影又是一僵。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屏蔽掉身后那个女人的危险念头。
将手电筒的光束,重新打向了那张诡异的梳妆台。
危险虽然暂时解除了。
但这个耳室的诡异程度,却不减反增。
“小哥,有什么发现吗?”
吴邪和胖子也凑了过去。
四个人围在梳妆台前。
手电筒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桌面上那些积满灰尘的物件。
一面模糊不清的铜镜。
一把精致得不像话的玉梳。
还有几个散落的胭脂盒。
那股防腐用的奇楠香味,就是从这些胭脂盒里散发出来的。
“真是邪门了。”
胖子伸手想去拿那把玉梳。
“这汪藏海难不成是个女装大佬?”
“别动!”
张起灵和白影几乎是同时出声。
张起灵是声音冷厉。
而白影则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带上了一丝虚弱的惊恐。
胖子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咋……咋了?”
他咽了口唾沫。
转头看看张起灵,又看看白影。
“有机关?”
张起灵没有看胖子。
他的目光,极其锐利地扫向了白影。
似乎在等她解释。
为什么她会知道这玉梳不能碰。
白影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多嘴。
靠,习惯性反应。
这玉梳上面附着禁婆的怨气,碰了必被诅咒。
死胖子手真贱。
表面上。
白影却害怕地往吴邪身后缩了缩。
“我……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那个怪物刚刚就是从这下面爬出来的。”
“这东西肯定很脏,有很多细菌。”
“碰了会生病的。”
极其合理又极其敷衍的理由。
一个有洁癖的柔弱女孩子的正常反应。
吴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对,胖子你别什么都乱碰。”
“海底墓里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毒。”
胖子悻悻地收回了手。
“得得得,胖爷我不碰就是了。”
“不过,咱们总得找找出路吧?”
“这耳室连个门都没有,难道我们要原路返回?”
张起灵没有理会胖子的抱怨。
他默默地验证着刚刚听到的心声。
玉梳上面附着禁婆的怨气?碰了必被诅咒?
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根特制的探雷针。
轻轻地挑了一下那把玉梳。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
紧接着。
梳妆台的铜镜背后。
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
“有毒气!退后!”
吴邪大喊一声,拉着白影就往后撤。
张起灵也迅速后退。
黑雾接触到空气,瞬间散发出一股极其腥臭的味道。
跟刚才禁婆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如果刚才胖子直接用手去拿。
这股毒气绝对会直接喷他一脸。
“我滴个乖乖!”
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都下来了。
“白妹子,你可真是胖爷我的福星啊!”
“要不是你拦着,胖爷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胖子对着白影竖起大拇指,满脸的感激。
白影依旧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
轻轻摇了摇头。
“我……我只是瞎猜的。”
吴邪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让你手贱,长记性了吧?”
张起灵盯着那把玉梳。
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神却越发深邃。
她不是瞎猜的。
她很清楚这里的机关和诅咒。
她到底是什么人?
张起灵转过头,再次看向白影。
白影的体温还在持续下降。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左眼角那抹微红,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极其刺眼。
甚至带着一种妖冶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