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是谁啊?”吴邪结结巴巴地问道。
张秃子没有理会吴邪的震惊。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地上的海猴子一眼。
在双脚落地的一瞬间。
张秃子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的眼睛,猛地转向了船舱的最深处。
也就是白影刚才所在的位置。
他的直觉极其敏锐。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里有人。
而且,就在他击杀海猴子的那一瞬间,那道气息极其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别出声。”
张秃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吴邪立刻闭上了嘴巴,紧张地抓住了手里的铁棍。
船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外面狂风暴雨砸在船体上的轰鸣声。
而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另一个隐蔽舱室里。
白影正将那个黑色的陨玉石匣放在一个破败的木箱上。
【小哥的身手,果然还是那么利落。】
白影在心中默默地评价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刚才张起灵那凌空一击,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独属于张家的发力技巧,那种视死如归的冷漠气场。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感到熟悉和安心的东西。
【他没受伤就好。】
【现在,该办正事了。】
白影收敛了所有的思绪,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眼前的石匣上。
她没有时间去跟他们汇合。
她必须赶在张起灵找到她之前,打开这个石匣,拿到里面的东西!
白影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石匣顶部的血槽矩阵。
“血契锁。”
白影一眼就看穿了这个机关的原理。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连环锁。
必须要用特定血脉的鲜血,灌满这些错综复杂的血槽。
如果血脉不对,或者强行破坏石匣。
里面隐藏的强酸机关就会瞬间启动,将里面的东西彻底销毁。
“康巴洛的血契。”
白影冷笑一声。
“真是不巧。我身上流着的,正是你们做梦都想控制的血。”
白影毫不犹豫地拔出靴子里的匕首。
刀光一闪。
她直接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但诡异的是。
她的血液,并不是鲜红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暗沉、甚至透着一丝黑紫的颜色。
阎王血。
白影将流血的手掌,用力地按在了石匣顶部的血槽矩阵上。
随着鲜血的注入。
那些原本干涸的血槽,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开始贪婪地吸吮着她的血液。
但是,还不够。
血契锁的内部机关锈蚀得太严重了。
光靠血液,根本无法推动那些沉重的青铜锁扣。
必须配合古语!
白影的眼神变得极度专注而冷酷。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
周围本来就浑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以深渊之血,赦令幽冥!”
“八方神灵,皆为刍狗!”
“九幽门开,千机退散!”
一连串极其高亢、却又透着无尽苍凉与阴森的“镇灵古语”,从白影的口中爆发出来。
这绝对不是人类语言该有的音节。
它的频率极其诡异,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灵魂。
随着古语的念诵。
恐怖的反噬开始出现了。
白影的体温,开始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了浓重的白色冰雾。
以她为中心,周围三米内的甲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而在不远处。
正准备拉起吴邪的张秃子。
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敏锐到了极致的五感,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种急剧下降的温度。
不仅如此。
他还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吟唱声。
那声音,带着一种能够震慑所有邪祟的恐怖威压。
“张秃子?你怎么了?”
吴邪看着突然一动不动的张起灵,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好冷啊……这船底怎么突然跟冰窖一样?”
吴邪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
张秃子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舱门。
那种极寒的温度,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张秃子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疑惑,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忌惮。
那是镇灵的古语。
只有传说中极度古老的祭祀一脉,才能掌握的失传秘术。
她到底是谁?!
张秃子一把推开吴邪。
“待在这里,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张起灵抛下了一句极其冷酷的警告。
吴邪直接懵了。
“喂!你去哪?!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吴邪看着张起灵如同鬼魅般冲向走廊尽头,吓得差点哭出来。
但张起灵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放轻了脚步,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黑暗的影子,迅速逼近那扇舱门。
舱室内。
白影的施法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她的双手因为极寒而微微颤抖,左眼角的泪痣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开!”
白影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厉喝。
阎王血与镇灵古语的双重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咔咔咔咔咔——!
黑石匣内部传来了一连串密集的机关爆裂声。
那些错位、生锈了百年的青铜锁扣,在古语的强行命令下,全部分崩离析。
“吧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
石匣的盖子,弹开了。
白影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成功了!
她强忍着体内那股几乎要将血液冻结的极致严寒,伸手就要去拿石匣里的东西。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件物品的边缘时。
张起灵已经察觉到了下层的异动。
他的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人正在进行某种极其危险的操作。
没有任何犹豫。
张起灵猛地抬起右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厚重的、半掩着的木制舱门,被张起灵那恐怖的一脚,直接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如同子弹般向四周飞溅。
白影的心中猛地一沉。
【该死!来得这么快!】
她根本来不及收起石匣,只能本能地抓起一把木屑扬起。
几乎是同时。
张起灵左手举着一把大功率的手电筒,右手握着一柄黑金古刀,如同一头暴怒的黑龙般冲进了舱室。
手电筒那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一般撕裂了舱室内的黑暗。
光柱扫过满地的冰霜。
扫过那个打开的黑色石匣。
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纤细的身影上。
白影无处可躲。
她缓缓转过头。
在刺眼的光芒中。
张起灵清楚地看到了。
看到了那半张诡异而华丽的蝴蝶面罩。
看到了她因为过度使用古语而苍白如纸的肌肤。
更看到了面罩上方,那双极度冰冷、极度深邃、仿佛没有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恐惧。
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
以及一丝……与他极其神似的执拗。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只剩下外面海浪拍打船体的轰鸣声。
两人的目光在强光中轰然相撞。
谁也没有说话。
但一场无形的、关乎试探与生死的风暴,已经在这极寒的舱室内,悄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