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在黑暗的水洞中蔓延开来。
刚才那直击灵魂的铃铛声和诡异的空灵唱腔,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大奎依旧死死捂着耳朵,张大嘴巴喘息着。
吴三省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太清楚这行里的规矩了,事出反常必有大妖。
“三叔……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吴邪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别出声!连呼吸都给我放轻!”
吴三省猛地转头,压低声音怒斥了一句。
矿灯的光束在水面上不安地扫动着。
水流的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湍急了。
张起灵站在船头,犹如一尊沉默的神明。
他深邃的眼眸,正死死盯着两艘木船前方的水域。
那里,水面开始翻滚出诡异的惨白色泡沫。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腐臭味,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咕噜……咕噜……”
水下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破水声。
仿佛有成千上万只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往上涌。
“水里!水里有东西!”
潘子大吼一声,猛地端起了手里的老式猎枪。
手电光瞬间集中到了船舷两侧。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绿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水面。
那是无数只体型硕大的尸鳖。
它们挥舞着带有倒刺的节肢,口器碰撞出令人胆寒的“咔嚓”声。
就像是一片绿色的汪洋,正要将两艘孤零零的小船彻底吞没。
“天哪……这得有多少……”
吴邪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
“呜呜呜……救命……”
角落里,白影爆发出一阵极其凄惨的哭腔。
她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面罩上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溢满了惊恐的泪水。
吴邪见状,立刻强忍着恐惧,用身体挡在了她前面。
“别怕!我保护你!”
这句充满书生气的话,在尸鳖群的包围下显得苍白无力。
张起灵微微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他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那个熟悉而又冰冷的声音。
【吵死了,一群还没开智的低级爬虫。】
【仗着吃了几口死人肉,就在这里装水神?】
【吴邪这白痴,腿都软了还在这充英雄,真嫌死得不够快。】
【这些破虫子的神经中枢全在腹部第三节甲壳下面。】
【拿刀一挑就废了,拿枪瞎指什么?】
张起灵的眉头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
腹部第三节甲壳?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只已经爬上船舷的巨大尸鳖。
那只尸鳖体长足有半米,浑身呈现出幽绿色。
它张开锋利的口器,正准备朝大奎的脚踝咬去。
张起灵甚至没有拔刀。
他仅仅是抬起右腿,鞋尖极其精准地踢向了那只尸鳖的腹部。
“咔嚓”一声脆响。
正好是第三节甲壳的位置。
那只凶悍的巨型尸鳖瞬间僵直,触角无力地垂了下去。
它就像是一具突然断电的机器,直挺挺地掉回了水里。
张起灵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真的有效,而且异常精准。
这个口口声声喊着救命的女孩,对这种古墓怪物的了解简直深不可测。
她到底是什么人?
“小哥!好身手!”
吴邪虽然没看清张起灵的动作,但看到怪物落水,忍不住喊了一声。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尸鳖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地往船上爬。
吴三省一脚踹飞一只,转头大喊:“潘子!点火!”
潘子立刻掏出固体燃料,准备在船舷边上筑起一道火墙。
就在这个时候。
原本疯狂围攻的尸鳖群,突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它们停止了攻击。
不是因为害怕火光,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所有的尸鳖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拼命朝水洞两侧的石壁上攀爬。
水面上顿时传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
成千上万的虫子在互相踩踏,只想逃离这片水域。
“它们在干什么?撤退了?”
大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都在飘。
“不对!情况不对!”
吴三省的脸色瞬间惨白,死死盯着船底的水面。
原本深绿色的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墨黑色。
手电光打下去,竟然被那种黑色完全吞噬了。
一股比刚才冰冷十倍的寒气,从水底直往上窜。
洞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了白茫茫的雾气。
“水底有东西……很大的东西……”
吴邪趴在船沿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在矿灯的边缘光晕中。
一个庞大得令人绝望的阴影,正从水下深处缓缓上浮。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尸鳖王。
它的体积,甚至比他们乘坐的两艘木船加起来还要大。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根类似于触手或白骨的物体在水下舒展。
水面开始剧烈颠簸,木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是深渊里的老粽子!操家伙!”
吴三省怒吼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大白狗腿军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一种纯粹的、面对未知的本能恐惧。
张起灵的眼神终于变得凌厉起来。
他反手握住了背上的黑金古刀。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龙吟声在水洞中炸响。
沉重的黑金古刀被他稳稳地握在手中。
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阴物,普通的物理攻击根本无效。
必须用他的麒麟血。
张起灵缓缓抬起左手,将食指和中指伸向了黑金古刀那锋利的刃口。
他准备划破双指,用鲜血震慑这头水底的怪物。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刀刃的刹那。
【白痴吗他?这就准备放血了?】
那个暴躁的心声,再次在张起灵的脑海中准时响起。
【那是九幽阴生骨!常年吃阴气长大的变异死物。】
【虽然怕你的血,但一旦闻到至阳的血味,它死前绝对会发狂掀船!】
【到时候满船的人都得下水喂王八!】
【真是一群不省心的废物,还得老娘暗中擦屁股。】
张起灵的动作极其轻微地停滞了半秒。
九幽阴生骨?
掀船?
他眼底的深邃更加浓郁了,目光忍不住扫向白影的方向。
白影依然蜷缩在吴邪背后。
她两只手死死地捂住嘴巴,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呜咽声。
她的肩膀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抽搐着。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个被吓得快要精神崩溃的普通女孩。
白影的身体佝偻得更低了。
她似乎把脸完全埋进了臂弯里。
但在那杂乱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氛围中。
张起灵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震动。
那是一种极其低频的声波。
它被巧妙地隐藏在白影那看似失控的抽泣和呜咽声中。
“嗡……”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琴弦被拨动了。
那种声音,不属于现代社会的任何一种语言。
它古老、沧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绝对命令感。
像是在这阴冷的水洞里,敲响了一记来自远古神明的丧钟。
张起灵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镇灵古语。
是传说中只有极少数古老祭司才能掌握的、能够号令死物的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