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夏日巡游手记 > 39. 葡萄
    回程的路线是,他们先去坂涵游泳馆接到甜野,再一起先送张菘然回家,然后回学校。

    平日里觉得这也不是一条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的路线,但今天莫名觉得这条路变得特别长,没有尽头似的。

    骆闻负责开车,项天歌坐副驾,剩下三个男人挤在后排。

    车内起先很安静,只有音乐声。当然要是再放蓝星炸弹自己的歌,感觉怪怪的。放宇宙岛的歌,感觉还是怪怪的。所以是随机播放的APP自动推荐的歌。都没听过。也都没兴趣认真听。

    甜野其实一上车就感觉到气氛有点不一样。他悄声问身旁的武禹泽,“怎么了?”

    武禹泽原本也想悄声回答,但是一开口音量不自觉地就变大。

    “商教授有个女儿,你知道吗?”武禹泽比划手指,“都四岁了!”

    甜野略惊,“第一次听说。”

    “是离婚了是吧?”武禹泽的身子从右边转向左边,询问张菘然,“老板,商教授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张菘然大咧咧躺着,“早噢,小弦刚满月就离婚了。”

    “啊???”

    连副驾驶座上失神的项天歌也稍稍回头,看向后排的张菘然。

    武禹泽追问,“为什么?”

    “性格不合。”张菘然解释,“相亲认识的,根本没什么感情基础。双方家里又催得紧,稀里糊涂的就结婚了。”

    武禹泽猜测,“相当于实际没怎么谈过?”

    “可以这么说。”张菘然咋舌,“两个人根本就没深入了解,合不来也正常。”

    项天歌扣着指甲,低声嘀咕,“教授脾气那么好,也会和人合不来吗?我想象不出他和别人合不来是什么样的。”

    “是吧?我也觉得阅子脾气好。”张菘然无比赞同,“阅子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

    武禹泽被绕晕了,“那他们怎么合不来的?”

    “这个嘛……”张菘然斟酌用词。

    好像说对方坏话也不太好——商阅的教养注定他从来没说过前妻一句。作为好友,感情上张菘然肯定偏向商阅。不过在向这群小孩转述的时候,张菘然还是尽量客观。

    “简单点说,就是阅子必须得无条件承受对方的情绪输出,大部分是负面情绪。”

    “对方很习惯抱怨。阅子每天收到的消息,都是对方的抱怨。”

    “什么开车被人抢先了一秒啦,同事又把活推啦,淘宝客服全是机器人找不到活人啦,有个老同学在朋友圈留了不舒服的评论啦,花大价钱买了盒坏草莓啦,杂七杂八的。”

    “然后你们知道的吧,阅子是个纯理科人。”

    “遇到问题嘛,就想想办法解决。”

    “他就给人对方提供了很详细的一系列的解决方法。”

    “但是对方连看都不看。”

    “对方不是想解决问题,只是想纯发泄。”

    “反正问题一个也没解决嘛,抱怨是天天都有新的。”

    “阅子后来也明白了这一点,就转换思路嘛,在情绪上安慰对方。”

    “抱怨一下,安慰一下,养成了习惯。”

    “但是你们知道的吧,阅子工作很忙。”

    “忙起来的时候吧,没有及时回复对方的消息。”

    “诶——实际上也就是迟了半个小时回复,没有秒回而已,这就把对方惹毛了。”

    “等阅子累死累活地上完一天班,好不容易得到一口喘息的机会时,打开手机一看,好家伙,十几个个未接来电,几十条微信,全是质问职责。”

    “说实话,也就阅子才受得了。”

    话说到这里,项天歌忽然心惊。她试探询问张菘然,“教授……是很喜欢对方吗?”

    所以才会选择忍受对方无穷无尽没有限度的无理取闹。

    张菘然认真分析了下,“应该也不是吧。阅子的意思是,既然两个人有缘组成一个家庭,那就好好经营。”认真捋了下关系,张菘然得出结论,“相比于感情,更多是责任。”

    项天歌暗暗呼一口气。

    骆闻透过后视镜,往后排望了一眼,“那后来是不是商教授终于忍受不了,提了离婚?”

    “不是。”张菘然纠正,“是对方提的离婚。”

    “啊???”

    车上的人还没缓过来,张菘然又继续碎碎念。

    “怀孕的时候就各种……毫无缘由地抱怨、指责、发脾气、大哭,反正鸡飞狗跳的。”

    “阅子为了确保母女俩的安全,肯定更忍让了嘛。”

    “结果幸好生产是平安的,小弦也健健康康。”

    “但是吧,这个闹就没停过。”

    “坐月子的时候,对方拼死拼活要离婚。不管别人怎么劝,阅子也劝,说为了对方的身体,也为了小弦,先别提离婚的事。但对方就是不听呐,反正无论如何都要离婚。”

    “那就……只有离呗。”

    张菘然停顿一下,身体向前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阅子在这段婚姻的最后,硬气了一次。”张菘然说,“阅子争取到小弦的抚养权。”

    说起商弦,张菘然不知不觉话更多了些,密密麻麻。

    “法院判决嘛,肯定客观公正的。判给阅子,主要是觉得阅子情绪稳定,对方情绪——那可是太不稳定了。小弦那么小,跟着一个情绪极度不稳定的人生活在一起,那还能好好长大吗?所以嘛,肯定还是得跟着阅子。小弦从一出生就是阅子在照顾,半夜陪着小弦玩到天亮那是常有的事,也完全不嫌累……”

    车里的其他人离“养崽”这种事实在太遥远,没怎么认真听张菘然的这一大片密密麻麻,思绪还停留在上个话题。

    对方提的离婚。

    “不是,老板,我还是想不通。”武禹泽悄悄插了句话,“对方为什么要提离婚啊?”

    明明在这段婚姻里,对方才是占据上风的“统治者”,有什么理由要离婚?

    “这个嘛,我开始也想不明白。”张菘然鼻梁皱成一团,又松开,“后来搞懂了,对方就是单纯地……想一出是一出。”

    “啊???”

    几个人又被震惊一下。

    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任性了?

    “就是,在那个点想起了什么,就一定要做成什么。”张菘然撇嘴,“结果离婚后三个月,又回来找阅子复婚,拼死拼活要复婚——当然阅子这次也硬气,拼死拼活也不复婚了。”

    武禹泽拖长声音,“可别了吧!放过商教授!”

    骆闻附和,“是呐!商教授那么好的人!”

    张菘然重复骆闻的话,“是呐!阅子那么好的人。”

    话音落下,张菘然左右扫视一圈车里的人,不禁感慨了一句,“说起来,阅子对你们几个也特别的好。”

    武禹泽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他一直在能力范围内,尽量地提携你们。”张菘然点了一下。

    毕竟说实话,和别的乐队比起来,蓝星炸弹从成立到现在,还不满一年时间,但已经经历大大小小的音乐节、发专辑、开巡演一系列事情,走完了别人几年才能走完的路。

    说是黑马也不为过。

    当然乐队实力占了部分原因。但身后叮叮猫的操作也同样重要。

    商阅就是蓝星炸弹和叮叮猫连接的那根线。

    “你们也知道,我本来不想签乐队的。”张菘然回忆,“阅子为了叮叮猫能成为你们的靠山,找了我五次?还是六次?好像是六次。”

    项天歌略惊,下意识侧头向后看,又立即转过来,低着头,咬着唇。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张菘然嘀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阅子会对你们蓝星炸弹这么上心。”

    武禹泽反问,“怎么从没听商教授说过呢?”

    张菘然笑道,“阅子是那种张扬的人?”

    “也是。”武禹泽长叹一口气,“我们真得找机会多请商教授吃饭才是。”

    “是呐。”骆闻瞄一眼后视镜,“另外两个姐姐也得请,她们对我们也特别好。”说起另外两个姐姐,骆闻又跳了个话题,问道,“未未姐姐是不是也被催着相亲?”

    “是啊。但是不管怎么催,未未全都顶住压力不轻易松口。”张菘然摊开手,“毕竟有阅子这么个前车之鉴在,是不?”

    武禹泽顺口问了句,“那熙遥姐姐会被催吗?”

    甜野抬头,眼眸往张菘然的方向转了些。

    张菘然笑道,“大小姐那副拽样,她爸妈敢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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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禹泽也笑,“说的是。”

    甜野收回目光。

    身旁的武禹泽还在继续,“其实熙遥姐姐……”

    甜野立即转头努力认真地看向窗外,心里不断默念。

    不听不听不听。

    屏蔽屏蔽屏蔽。

    屏蔽一切关于她的消息。

    ***

    那晚在车上,他们还提了一句蓝星炸弹被邀请上青山大学五四青年晚会的事。

    于是找了个合适的日子,蓝星炸弹四个人到叮叮猫排练室汇合,准备具体商量一下这个事情。

    主要是武禹泽在商量。

    “就是关于演出费这个问题,学校的晚会,按理说是不应该收演出费的。”武禹泽询问成员们,“你们觉得呢?”

    骆闻回应,“好。”

    甜野回应,“好。”

    项天歌……没有回应。走神中。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走神。一副灵魂出窍的躯壳。这段时间项天歌都是这样的状态。

    骆闻感慨,“蓝星炸弹的受害者又增加一个。”

    武禹泽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仨先商量,得出最终版本后再交给鹅姐拍板,怎么样?”

    “好。”甜野点头。

    武禹泽上下打量了下甜野,有些欣慰,“虽然我们多了个受害者,但前一个受害者已经恢复了,这也是好事。”

    起码甜野看起来,和之前的正常状态差别不大了。

    武禹泽回归正题,“演出费这个事我也跟老板提过了,老板的意思是收不收看我们自己。那如果都同意的话,就不收?”

    骆闻赞同,“好。”

    第一项议题通过,武禹泽开始第二项议题。

    选哪首歌好呢?

    “《危险废物》、《可燃物清除计划》,这些个名字和五四青年有点不搭。《悬星》?”武禹泽瞄了一眼甜野,“是个失恋的歌,好像也不合适。”

    “是啊,但是……”骆闻想了想,“《平滑过渡》、《鹦鹉大象》、《南山日落》,说实话不是那么热门。我们只有一首歌的表演机会,大家肯定还是想听最热门的。”

    武禹泽点头,“有道理。那怎么办呢?”

    甜野提议,“可以改……”

    只说了三个字,忽然卡顿,甚至有一些忘记呼吸的感觉。

    甜野努力集中注意力,“可以改一下编,如果,我可以弄,需要的话,试一试。”

    几个词在武禹泽脑袋上转圈。武禹泽试图捋顺甜野的话,“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试一试改编?”

    “嗯。”甜野重复,“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试一试改编。”

    骆闻单手搭上甜野的肩膀,语重心长,“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脑袋卡壳,话都说不顺畅。”

    昨晚确实因为补第二学位的内容,熬了夜,甜野感觉好像状态开始变糟糕。明明这几天控制得还不错,没有发生异常情况。怎么今天忽然就又出现症状了。

    “可以试试改编。”武禹泽还在专心思考选曲的问题,“要不这样,我们不仅内容改编,歌曲名字也给临时改一下,《危险废物》改成《阳光青年》,怎么样?”

    “哈哈哈——你不嫌土啊?”骆闻笑得弯腰,“你说是吧小甜野?”

    目光投过去,骆闻的笑容忽然停了一下。

    甜野眉头紧蹙,似乎有些难受,不停按压着两只耳朵。

    骆闻问道,“你咋了?”

    “耳鸣。”甜野手指按压的力道更重一些。

    耳朵里充满了尖锐的啸叫。用力熬了熬,总算逐渐消停。

    武禹泽嘀咕,“哥,你真的别再熬夜了,整得又是脑袋卡顿又是耳鸣……”

    猛然停住。

    因为武禹泽看见甜野刚放下的手,又在颤抖。

    甜野悄悄用力握紧拳头,骨节泛白,青筋凸起。

    深呼吸,调整状态。

    片刻之后,情况终于有所和缓,止住了颤抖。

    甜野松口气。

    抬头,甜野发现武禹泽正紧紧盯着他,脸上带着些许的惊讶。

    甜野询问,“怎么了?”

    “甜野。”

    武禹泽小心翼翼。

    “你是不是生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