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在高呼“安可”的时候,商阅原本也想凑热闹跟着喊几声。偏偏在这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前妻发来的消息。
[我下周五下午去接小弦。]
商阅眼波微动。
片刻,商阅回复:[好。]
***
张菘然抱着一束花在后场等待着。等到顺利结束演出的三个人风风火火走过来。张菘然先是道了声,“恭喜恭喜!”
随后张菘然径直走向项天歌,递上花束,“商阅让我帮忙转交的。”
项天歌愣了下,“商教授没来吗?”
“来了,先走了。”张菘然顺口提了句,“大小姐也先走了。”
甜野抬眸,心被敲打一下。
骆闻惊呼,“熙遥姐姐也来了?”
毕竟巡演开始之前,蓝星炸弹派出项天歌去邀请宇宙岛,得到的反馈是,商阅确定会来,辛未要去杭州确定不来。至于赖熙遥,说是没兴趣。
他们一直以为赖熙遥不会来。
“他俩一起来的,不过大小姐要走得早一些,中途就走了。”张菘然解释。
甜野垂下眼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身后刚逃过签名的武禹泽赶了上来,一手搭一个兄弟,微昂下巴示意项天歌和张菘然,催促道,“走走走!庆功宴!干饭干饭!”
迫不及待的武禹泽拉着迫不及待的一群人,簇拥着往门外走去。
***
赖熙遥睡觉前的习惯,是玩一会儿手机。但今晚,手机被扔到床头柜上。赖熙遥捏在手里的,是蓝星炸弹巡演时的彩带。
当时漫天飞舞着闪烁霓虹的彩带。
赖熙遥其实并没有刻意伸手去接。偏偏一片蔚蓝色的彩带落到了她的肩头。她两根手指捡了起来,随意揣进了兜里。
纸页上已经有些许的褶皱了。赖熙遥躺在床上,用拇指抚平页片,抚过甜野手写的一句话。《可燃物清除计划》的一句歌词。
[可不可以不要忘记那天的日落。]
举着纸片,赖熙遥又再看了一遍。
单纯从书法的角度来讲,确实写得挺不错的哈?不是常见的行书楷书,而是带了一点个人风格的字体。像是会出现在电影海报上的字。
不过看过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赖熙遥反手将彩带塞到了枕头下面,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还是睡觉最重要。但偏偏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赖熙遥感觉自己像是豌豆公主,一片薄如蝉翼的彩带都会磕得她睡不着。于是索性把彩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到床头柜上,又顺手拿走了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睡前还是适合玩手机。
脑袋里在想,玩什么好呢?
手指有它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点开了I站,刷到了关于蓝星炸弹巡演的页面。
本来录制一支乐队表演,照常理应该是录制整个团队。但由于人气太高,甜野拥有了不少个人直拍。
赖熙遥点开的是排行第一的直拍,时长也最长,从头开始。
于是就这么侧躺着,看着手机里的甜野在舞台上弹贝斯,以及飘过的满屏的弹幕。
[伟大的贝斯line。]
夜色渐浓。蔚蓝湖的窗外是静谧林景,伴随悬挂于远空的几颗星星。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
等到手机里演奏到《悬星》的时候,赖熙遥已经完全睡着了。
***
由于前一晚被庆功宴的热闹氛围挤占着,项天歌没能够抽出空闲时间来。所以等到第二天一早,项天歌便到学校的林荫小路上,堵住了商阅。
毕竟项天歌发消息问商阅他在哪儿,商阅只回复说在忙,让她别来,免得白跑一趟。
可她偏偏要来。
并且成功在去往物理学院的路上堵到了他。
“教授。”项天歌开门见山,“你昨晚为什么要先走?明明说好一起去庆功宴的。”
“有事耽搁。”商阅耐心解释,“你们乐队的庆功宴,我作为外人,也不方便去。”
项天歌反驳,“你怎么会是外人?”在她心里,他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
“下次再聚?”商阅安慰,“我们所有人一起。”
项天歌提议,“可以,但是今晚更可以我们两人先聚。”
之前他们两人又不是没单独吃过饭。那几次,他也明明很利落地就答应了。可这次,商阅却是拒绝了项天歌。
“两个人太孤单,大家一起才热闹。”商阅笑。
项天歌蹙眉。虽说她平日里为人也不怎么敏感,但今天确确实实隐隐约约有不一样的感觉。两个人的小聚餐,他总要往人多的大聚餐方向靠。
没再聊吃饭的事,项天歌转移话题,又问,“那花束呢?你昨晚怎么不亲自送我花?”
商阅回应,“噢?收到我送给你们乐队的花束了?”故意把送给她的花束,说成是送给他们的花束。
项天歌不甘心,纠正商阅,“那是你送给我的。”
商阅耐心解释,“是送给你们团的。”
“不是,是只送给我的。”
“没有,是送给你们团。”
“不是!”项天歌强调,“是只送给我的!”
商阅无奈笑了,哄道,“好了,天歌,我这边先忙……”
差点随口说出那个字,“乖。”
好险。
幸好及时闭了嘴。
商阅转身往教学楼走去,步伐随铃声的催促走得更快了一些。
项天歌停留在原地,一直盯着商阅的背影。
搞什么嘛。
明明说好了,他会在台下看她表演。想象中,表演结束后,她会快乐地朝他奔去,他会笑意盈盈地送她铃兰花束。
结果呢。
演出结束,她兴高采烈跑到后台,却根本没见到商阅的人影。铃兰花束也要拜托别人转送。
为什么不亲自送?
为什么?
项天歌揣着满肚子的疑惑,本来想找商阅问个明白的。
结果呢?
商阅一心忙着去上课,连话都没跟她说上几句。
臭教授,就知道上课。
***
项天歌后来给商阅打电话,才响两声就被挂断。
随后即刻收到商阅的回复:[天歌,我在开会,什么事?]
项天歌:[晚上去吃粤菜吗?去你喜欢的那家茶餐厅。]
商阅:[不行,这边没忙完。]
商阅:[你们去,不用等我。]
“你们去”。项天歌想的是她和商阅单独去,哪来的“你们”。不过目前的情况看来,两个人单独吃饭完全就是奢望,一群人聚餐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项天歌又约:[没事,反正我们几个也没事,等你。]
商阅的态度过于明确:[确定不行,我来不了。]
好吧,现在连一线希望也泯灭了。
武禹泽劝慰项天歌,“鹅姐,可能商教授不是在躲你,真的只是单纯地忙。”
项天歌双手拖着下巴嘟囔,“我也希望是这样。”
骆闻也看不过去,主动提出要帮忙,“要不,鹅姐,我帮你约约看。”
项天歌和武禹泽齐刷刷看向骆闻。一时没接话,怕伤害骆闻的自尊心。
骆闻拧紧眉头,“怎么,看不起我?”
项天歌试图解释,“也不是……就是……”
骆闻愤懑,“等着,下回找着机会我也要看不起你们。”
武禹泽试图安慰,“哎呀不是这个意思……”
正想走过去拍一拍骆闻的肩膀,半途武禹泽看见甜野嘴唇微启,又闭上。
武禹泽好奇问道,“小甜野,你想说什么?”
甜野开口,“要不请老板帮忙试试看?”
其余三个人互相对视,又齐齐看向甜野。
武禹泽感慨,“还得是小天使聪明,哈?”
请张菘然出面,跟他们几个小鬼出面,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协商好便立即行动。
他们真的去找了张菘然。当然没有明白捅破项天歌的心思,只说单纯想约商阅吃顿饭。张菘然也很爽快地应允。
好消息是,张菘然确实请动商阅了。
坏消息是,商阅确实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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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最多只能来待个几分钟。
好吧。项天歌心想,现在连见他一面都是奢望,都得学会满足。
地点定在南汀的一家茶餐厅。
甜野因为要到坂涵游泳馆参加一个比赛,没去。
剩下魂不守舍的项天歌,眼里只有食物的武禹泽和骆闻,以及只知道要约但不清楚具体为什么要约的张菘然。
约的时间是周五傍晚六点钟。
但因为商阅太忙,提前打过预防针,准时是没办法准时的,具体多久能到,同样也是个未知数。
其他人起先刻意等了等商阅,对着满桌菜捱了一个小时。后来实在饿得不行,先吃了起来。
途中受到另外三个人的提醒,张菘然在微信里催促了商阅好几次,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样。
[我尽量。]
在得到了八九个“我尽量”之后,这顿饭也已经吃到了九点钟,该散场了。
其他三个人还好,起码吃饱喝足。项天歌是没吃饱也没喝足,整个人蔫了,提不起精神。
一行人走出餐厅。
商阅从转角处快步走来。
“抱歉。”商阅略带一些喘气,“来得太迟了。”
项天歌的眼神忽然变得明亮,“教授!”
“天歌。”商阅递上一个印有烟花图案的木质礼盒,“给你。”
礼盒里装满小饼干,糯米鱼、草莓奶酥、蔓越莓曲奇、可可脆片……花样繁多,造型可爱。中国的小饼干花样确实太多。
当然不止项天歌有,在场的每个人,包括没在场的甜野,都各有一份。
“赔罪礼。”商阅解释。
“整得那么客气干什么。”张菘然拿出礼盒左右看看,酒红色的文艺复古的格调。好看是好看,就是看得出来明显是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张菘然问,“有没有男子气概一点的礼盒?”
商阅严肃,“爱要不要。”
张菘然下意识把礼盒藏到身后,笑道,“怎么搞,干脆再进去整一局?味道确实不错。”
“不了。”商阅不想麻烦他们。
项天歌向前一步,“教授,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我……”
话还没说完,身后响起了一声稚嫩的呼唤。
“爸爸!”
所有人闻声回头。
就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朝商阅飞奔而来。
就看见商阅半蹲下来,张开双臂迎接小女孩。
就看见父女俩的相拥,随后商阅抱着小女孩站了起来。
除了张菘然外,其余三个人完全石化在原地。
商阅……竟然……有一个女儿?
搞什么啊?
商阅抬眸,第一眼下意识先看向项天歌,微愣,但立即变得平常。
“这是我女儿。”商阅温和介绍,“商弦,可以叫她小弦。”
三个人一时半会儿还没接受这个消息,还没做出反应。
张菘然上前来,向商弦打招呼,“小家伙,想我没有?”张菘然伸手,想捏商弦的脸。商弦脖子后缩,试图躲开。张菘然再往前。商弦再后缩。
“诶你这个小家伙!”
张菘然正想和商弦较劲,身后商阅的父亲赶了上来。
父亲轻声提醒,“回家吧?小弦该睡觉了。”
商阅低声应允,“嗯。”
后面是怎么告别的,项天歌似乎想不起来了。只知道身旁的武禹泽和骆闻比她反应快,礼貌和商阅一家寒暄几句。
然后,商阅走了。
抱着他的女儿。
***
回到车上。
商阅开车,父亲陪着商弦坐在后排。
由于快周末,大人们溺爱商弦,允许她暂时看会儿电视。商弦乖巧靠着椅背,专注盯着前排座位后方的电子屏幕。
父亲摸了下商弦的脑袋,转而又问商阅,“我接了小弦直接回家就行,你还非得要我们特意绕这么一趟,到底是为什么?”
商阅眼神黯淡,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更用力了些,指节分明,青筋凸起。
他的声音喑哑。
“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