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川崎摩托呼啸着从赖熙遥身旁驶过，搅动一阵风，牵起赖熙遥耳边碎发，带着隐约的柚子清香。
是他。
赖熙遥微微蹙眉。
也就是说，他明明回来了，但却没有参加今晚的晚餐。
为什么？
他们蓝星炸弹不是一向习惯集体行动吗？
赖熙遥松开眉头，继续往前走。
算了。
管他呢。
反正跟她也没关系。
***
那晚宇宙岛和蓝星炸弹一起吃饭时候，先是谈及了导师团队评选的话题，后来又说起了理论物理前沿挑战赛的事。挑战赛的结果是导师团队评选的加分项之一。
商阅略感意外，“你们还对这个感兴趣？”
“因为从来没有参加过嘛，就对这种比赛很好奇。”项天歌笑道。
武禹泽和骆闻暗自交换了下眼神。鹅姐到底是对比赛感兴趣，还是对人感兴趣，这不一清二楚呢嘛。
项天歌硬着头皮把话挑明，“教授，可以带我去旁观一下吗？我只蹭一个观众席的位置，保证不添乱。”
商阅一时没有回应，似乎是犹豫了。
项天歌心往下沉了半截，“啊……不方便嘛？”用的是很娇柔的语气。项天歌原本声音就属于甜美那一类，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只要语调软一点，就很像在撒娇。叫人有些受不了。
商阅停顿片刻，组织语言，“我到时候要带一整个团队，事情会很多会很忙，我可能分不出时间照顾你。”
项天歌连忙摆手，“我不需要照顾的。”
武禹泽搭话，“你放鹅姐自生自灭就行。”
骆闻附和，“我们鹅姐自理能力很强的。”
过于密集的话一边一句冒出来，扰乱商阅的情绪。商阅筷子搭着碗沿，轻轻抬起，又放下，思索片刻，最后侧头。
“未未，”商阅询问，“你到时候得空吗？”
辛未想了想，“我那段时间正好带队去墨尔本。”
完全不凑巧。
商阅的目光越过辛未，向隔壁再挪一个位置，“那……熙遥？”
赖熙遥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被商阅cue到的时候，正专注于喝一碗当归鸡汤。
项天歌几乎是条件反射，急忙解释，“不用麻烦的，如果实在不行那就算了。”提前给自己找台阶下，总比当场被拒绝显得不那么尴尬。
赖熙遥却抬眸，“你不愿意我带你？”
项天歌微惊，“怎么可能……我是怕你不愿意带我。”说完还带上略显谄媚的微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赖熙遥放下汤勺，“我没问题。”
“噢——”项天歌暗自松一口气，随即元气满满地回应，“谢谢熙遥姐姐！”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项天歌最后不忘问商阅，“教授，具体在哪个位置？”
商阅开口，“向东望。”
项天歌左右看了看，拿捏不准，问身旁武禹泽，“哪边是东？”
商阅笑了下，“那个地方就叫向东望，国际会议中心。”
辛未解释，“因为它的建筑群造型整体朝向东方。”
……
和五棵松一样，还真是朴素无华的取名。
项天歌正想对赖熙遥和商阅承诺，她一定会按时到达目的地。结果赖熙遥比她先开口。
“懒得折腾，到时候你直接坐我车。”
***
由于想要认真搭配一番，对妆造有个整体把控，项天歌选择回家一趟，毕竟家里的装备比宿舍齐全得多。幸好她家处于学校去往向东望的半途，顺路。不然项天歌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赖熙遥交待。说不定还得先提前打车回学校再坐上赖熙遥的车，更折腾。
赖熙遥看着时间开车去往项天歌家小区外面。
项天歌已经站在路边乖巧等待了。等到车停稳，项天歌拉开车门，踏上车，还没起步，项天歌又忽然想起来，她身份证给落在家里了。到向东望国际会议中心换取工作牌，必须得有身份证才行。
“介不介意我马上跑回家一趟？”项天歌小心翼翼，“我超快的。”
赖熙遥轻声应了下，“嗯。”
一个灵巧的身影随即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车是暂时停靠在街边的，附近一排是住宅底层的商铺。最近的一家商铺，是漫画屋咖啡店。满墙的漫画构建一个二次元世界。屋顶下悬挂一台复古电视机，画面正播放着《数码宝贝》的动漫。
赖熙遥一眼看见那个画面。
天使兽和天女兽。
忽然想起那个在蛋糕店度过的夏日下午。
当时，店里壁柜上摆放着好些手办，其中就有天使兽和天女兽。
当时，赖熙遥开玩笑说甜野是天使兽，甜野反问赖熙遥，那她会是天女兽吗？
赖熙遥此刻微愣。
噢——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试探她的感情了。
但是，当时。
她是真的纯粹觉得天女兽是属于少女的形象，所以她反问了一句，“有没有更漂亮的？”
有没有符合她年龄的手办。
所以才略过了这个话题。
噢——
原来是那么明显的试探。怎么要翻越千山万岭，历经这么些时候的波折，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后视镜里，方才消失的项天歌又重新出现，气喘吁吁打开车门。
赖熙遥于是收回了视线。
并努力撇开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
这一轮理论物理挑战赛，算是一次加场，更倾向于表演赛。选手们是在舞台上完成比赛的。
项天歌坐在观众席上，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身处最强大脑的录制现场。听又听不懂，学又学不会。不过还是看得很起劲。因为反正只要无条件支持商阅团队就行，他们得分她就开心。
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项天歌其实特别想去找商阅，但是商阅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忙。
尽管团队一直处于领先的位置，可优势实在微弱，好几次险些被后面的团队追上。想要在后续的比赛中继续保持领先，就得趁现在抓紧排兵布阵，调整策略。所以是真的很忙。肯定完全顾不上其他人。
项天歌打算老实待在原位，安安静静等待中场时间过去，继续看比赛。
赖熙遥却站起身，“跟我来。”
当然不是要去找商阅，纯添乱。而是去了反方向，到达茶歇区域。
项天歌刚踏进就有些懵。
小甜点和水果盒子也太多了吧。
项天歌有些不确定，反手指着自己，“我也可以吃吗？”
“当然。”赖熙遥提醒，“动作再不快点，一群饿鬼就要来了。”
手机响起来，是师姐许暖的来电。赖熙遥向项天歌挥一下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
“嗯，那我就在这里等你。”项天歌乖巧回应。
等到目送赖熙遥离开，项天歌转身。面对琳琅满目的美食，开始选择性下手。尝了挺多品种，红丝绒、苹果派、水果塔、凤梨酥，喝了两小杯白桃气泡水和香茅柠檬茶。
正在吃下一块马卡龙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天歌。”
项天歌回头。看见商阅的那一刻，心慌得把小半块马卡龙直接咽下去。
“教授……”项天歌擦了擦嘴角的细屑，“我看见你不是忙不开吗？”
“一点时间还是能抽出来。”商阅解释，“我听熙遥说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熙遥姐姐。”项天歌努力笑得自然。
商阅微顿，问道，“在这里还习惯？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你可以……跟我说也行，我尽量安排。”
“我习惯的，不用管我。”项天歌举起手上的另一块马卡龙，“教授也吃一块？很好吃的。”
商阅笑道，“不了，我还……”
甚至连话都没说完，又要被召回。
“等到我那边弄完，”商阅示意，“我会给你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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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项天歌笑得很甜美。
这一次仍然是项天歌目送商阅走远。但明明看见商阅的背影，前一秒才消失在转角，后一秒，项天歌就收到了商阅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
心跳忽然漏一拍。
项天歌红了耳廓，在对话框里斟酌回复。
[你不是很忙吗？]
好像不妥当，删掉。
[我以为今天你要跟你的学生们一起吃晚饭。]
好像也不妥当。
项天歌咬着唇，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思索良久。
最后选择只发送了一个字。
[好。]
发完消息的那一刻，嘴角止不住上扬。
***
比赛结束的时候，赖熙遥带着项天歌绕过会议厅，去了东边侧门。
商阅正和一个男人交谈着。
项天歌认识那个男人，是环境学院的邬亚历教授。和商阅差不多的身高，同样修长的体型。但和商阅又有一些不一样。
商阅或许因为玩乐队的关系，即便身着西装，也略带一点松弛感。
邬亚历是纯粹的hotnerd，金丝眼镜，呢大衣，儒雅书香，偏古典。
不同类型的震撼人心的帅气。
等到两个男人的交谈告一段落，商阅走了过来。项天歌下意识地走到商阅身后。只是眼睛还是往邬亚历的方向瞄。
商阅往旁边挪了一下，更靠近赖熙遥，刻意压低了声音，“谢谢你帮忙照顾她，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赖熙遥反问，“怎么，项天歌是你的人？”
商阅微顿，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
当时项天歌提出想来比赛现场，是当众提出的，又不是私下对商阅提出的。
赖熙遥答应带项天歌进场，理论上，也可以是出于她和她的朋友之情。
也可以和商阅毫无关系。
意识到这个角度，商阅一时语噎。
赖熙遥笑了下。
“一起吃饭？”商阅转移话题。
“不吃，走了。”赖熙遥挥一下手，转身利落离开。
捉弄了商阅就离开，赖熙遥心情显然不错。
赖熙遥回一旁车库开车。顺着单行道行驶，又绕过会展中心的东侧门。
随意瞥了一眼。
项天歌似乎仍然盯着邬亚历。
商阅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单手摁着项天歌的脑袋，把项天歌调转了一个方向，让她面向他。
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么。赖熙遥盘算，回去一定要讲给未未听。
***
到了学校，停好车。赖熙遥解开安全带，拿起手机。
师姐许暖十分钟前发来了消息。
[图片]
[圈出来的这个地方需要你签字。]
[有空就来。]
[没空就明天来。]
[放你办公桌上了。]
赖熙遥想了想，决定还是回一趟研究所，反正步行也就三分钟。因为明天她懒得去所里了。
下了雨。夜雨淅淅沥沥，把世界分割成竖条纹。
赖熙遥撑着伞，走在安静的树荫下。
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都有些意外。都只是单纯路过。都没想到会遇见。
赖熙遥微愣，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甜野没撑伞，只戴了一顶鸭舌帽。雨滴太大，他把黑色卫衣的衣帽翻上来，盖在头顶。
步履不停。直视前方。
直至旁若无人地从她身边走过。
搅动的空气带来一丝刺骨的冰凉。
赖熙遥不知为什么，停了下来。
听见雨滴拍打到伞面上的噼啪声。
听见他毫不犹豫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赖熙遥缓了缓。
随后抬眸，迈出脚步，继续往前走。
水花绽放在路灯的倒影里。
路灯环绕着两个不回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