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食堂里,蓝星炸弹提起有一家酸汤牛肉火锅马上开业。于是等到开业的时候,蓝星炸弹准备拽着宇宙岛一道,要风风火火朝餐厅进军。
已经约好了。
但是呢。
商阅和辛未被抓去筹备寒暑假西班牙访学项目,实在走不了。于是这次聚餐只能延迟。
第二次,等商阅和辛未终于空闲一些,主动约蓝星炸弹,却没想到蓝星炸弹并不在青山。
骆闻在电话里大声嚷嚷,“我们到泊……”
“啪——”
似乎是手机掉了。
随后手机被捡起来时,换了个人,成了项天歌在说话。
“鄱阳湖这边我们在。”项天歌搞了个倒装句,“回来约好不好?”
于是为了等蓝星炸弹,这次同样也作罢。
第三次,也就是半个月后,宇宙岛和蓝星炸弹终于约上了。
原本想抢先,成为晚餐时段第一拨进餐厅客人的。
但是呢。
由于商阅和辛未要参加第十一届导师团队评选,临时让补充资料,耽搁了一会儿。
“要不你们几个小朋友先去?”商阅提议。强行让一群嗷嗷待哺的小朋友留下来等他们,商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项天歌连连摆手,“现在去超挤,排队都得排好久,待会儿去人才不多。”
武禹泽和骆闻附和,“等等而已,多大个事。”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吃辛未的零食,吃得半饱。
等到学校这边忙完,去到酸汤牛肉火锅店时,已是晚上快九点,人确实不多了。
餐厅装修得像山林间。黄棕色与黑色为主基调,到处摆放郁郁葱葱的绿植。甚至有一块区域铺满鹅卵石,一条石板路蜿蜒盘绕。
蓝星炸弹走路的共同习惯,是一步只跨一块石板,保持规律。
武禹泽带头,带着另外两个人整齐划一前进。
注意力光是集中在脚下,踏出几步后,一双小白鞋出现在眼前,鞋上是熟悉的红白双色鞋带。
武禹泽略惊,抬头。
冯曼。
武禹泽的前女友。
一时说不出话。
冯曼显然也有些许的波动,但随即整理好情绪,露出微笑,“好巧,你也在这里?”
后续的人还在继续走动,项天歌差点撞上武禹泽忽然停留的身躯。武禹泽好歹也是一个一八四的大个,项天歌跟撞一堵墙有什么区别。
“啊……我和朋友来吃饭。”武禹泽也笑了笑,但笑得不是那么自然。
本来遇见朋友的朋友,理应打声招呼才是。但项天歌认得冯曼,知道冯曼和武禹泽之间的关系。
好像打扰两个人重逢,不大合适。
骆闻已经向前迈一步了,又立即被项天歌拉回来,有意跨出鹅卵石区域,往旁边的平地走去。
属实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骆闻猜测,“莫非那位就是泽哥人生中的女主角?”
项天歌几乎是用唇语再说话,“对。”
“他们当初是为了什么分手的?”骆闻问,“因为异校恋?”
武禹泽在青山大学,冯曼在杏林大学,倒确实是属于异校恋。本来两所学校也互相不对付。
只是听起来还是很好笑,项天歌差点笑出声,“谁告诉你的?”
说话间,项天歌和骆闻已经走到了平地上。
本来决定了不打扰人家重逢,就理应走快一点才是,给当事人腾出独处的空间。但双腿不听使唤,偏偏停在原地不动了。
项天歌和骆闻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还得等落在后面的宇宙岛呢,走散了怎么办。
距离隔得刚刚好,能在餐厅的嘈杂背景里,听清他们的谈话。
武禹泽故作轻松,“你……吃完了?”
“嗯。”冯曼反问,“你才来?”
“啊。”武禹泽笑道,“味道怎么样?”
冯曼认真回答,“挺好吃的。”
“噢,那就好。”武禹泽应道。
随后陷入片刻的沉默。
偏偏连餐厅的嘈杂音都不如平日里喧嚣,衬得气氛更凝重一筹。
冯曼双手拽着斜挎包,“我有……看过你们之前在I站的采访。”
武禹泽一下想起来,那次采访时被问起成团原因,他说过他因为结束了一段六年的恋爱而消极低沉。
对象正是冯曼。
“噢……那个。”武禹泽摸一下后脑勺,“采访时随口说的。如果给你带来困扰,还请……见谅。抱歉。”
“我不是这个意思……”
冯曼正想解释,身后一个男生走来,手臂径直搭上冯曼的肩膀。
徐成。冯曼的现任。
“曼曼。”徐成先是唤了一声冯曼。接着看向武禹泽,“这位是……”
冯曼介绍,“他是……”略微停顿,冯曼继续介绍,“一支乐队的主唱。”
武禹泽心里忽然被敲打一下。表面没有表露出不同的情绪。
徐成继续问,“什么乐队?”
“蓝星炸弹。”冯曼提醒,“你知道的吧?”
徐成撇嘴,“没听说过。我只听过海潮。”
海潮,国民级别的乐队,经久不衰二十年,体育场可以连开三天也照样爆满的存在。把蓝星炸弹和海潮做对比,属实是蚂蚁撞大象了。
“对了,”徐成叮嘱冯曼,“后天中午记得抢海潮演唱会的票。”
“噢……”冯曼轻声回应。
徐成盘算,“不过他们是在月照体育场开演唱会,能坐四五万人。虽然抢的人也多,但我们希望还是很大。”
“嗯……”冯曼应道。
“加油。”徐成给冯曼鼓劲。眼睛瞄了一眼,徐成似乎察觉到冷落了武禹泽,不礼貌,转而又和武禹泽搭话,“你们是社团?”
但是也没等武禹泽回答,徐成又自顾自说起话来。“我们学校也有类似的社团,几十支乐队,我简直分不清。”徐成笑,“你们应该算你们学校混得比较好的吧?”
武禹泽礼貌回应,“还行。”
“你们一般在哪儿表演?食堂前的小广场?”徐成另一只手插着兜,“我们学校食堂前的小广场上,就经常有乐队表演。别说,还挺舒服,一边吃饭一边还能看免费表演。”
冯曼身体微动,似乎有些想要挣脱徐成搭在肩膀上的手臂,压低声音唤了唤,“徐成。”
“诶,曼曼。”徐成更用力,把冯曼往怀里揽,“我们找个机会也去看他们……什么炸弹乐队表演,怎么样?顺便还能尝尝青大食堂。”
徐成眼珠上挑,又看回武禹泽,“兄弟,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当个东道主噢?”
“武禹泽!”
声音是从平地方向传来的。
石板路上的三个人侧头,才发现平地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五个人,其中项天歌和骆闻正向武禹泽一个劲地挥手。
“干饭啦!快点!”
因为催促得太过热烈了,武禹泽只是匆匆告别,便离开了这一条石板路。
只是魂好像被抽走了一样。
包间里,武禹泽呆坐着,嘴里保持碎碎念。
“早知道今天会遇见,我出门好歹收拾一下头发。”
“怎么会是这种氛围呢。”
“分开也没有谁对谁错,就是单纯不合适。”
“其实最后那段时间,我们总是吵,一点小事也吵。”
“分开之后反而能平和交流了,像个朋友。”
“我一直把她当很重要的朋友,我希望她过得好。”
“可那个人……”
说着说着没声音了,就剩一具空壳坐在那儿发呆,眼神呆滞。
弄得人看不过去。
项天歌往武禹泽的碗里夹了烫好的吊龙。骆闻给武禹泽夹了牛腩。商阅往锅里下了武禹泽爱吃的牛肉抄手。辛未扫码替武禹泽再点了一盘薄荷牛肉。
至于赖熙遥,埋头吃自己的响铃卷。她一向没有照顾人的习惯。
项天歌边夹肉边悄声嘀咕,“我们团的受害者又增加一个。”
骆闻拿着漏勺在锅里搅拌,试图寻找鲜肉。搅到一半,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我怎么感觉那男的是故意假装的呢。”骆闻陷入沉思,“他应该是知道我们蓝星炸弹,说不定还很熟悉——他搁那故意假装不知道呢。”
斜对面的商阅和辛未几乎是同时看向骆闻,带着些许笑容,“才看出来?”
赖熙遥却抬头,有着不同于他们两人的反应,迷惑嘀咕一声,“嗯?”
其实心里隐约有这种感觉——那男的是故意的。只用花一秒继续往下想就能想到。但赖熙遥没花那一秒。因为她懒。
项天歌的眼神同样也很清澈,“真的假的?怎么看出来的?”
骆闻来了兴致,一条一条向桌上的人慢慢分析。
“他提到海潮开演唱会,特意强调了是在四五万的体育场开。就是四五万这个数字感觉很奇怪。我们平时随口聊演唱会,哪有特意把观众人数给聊出来的。”
“就比如上次我们聊易苒开演唱会,你就问了一句,在哪个场馆?我说在月照体育场,这聊天不就完事了嘛。”
“他非得提到四五万这个数字。”
“肯定是知道我们蓝星炸弹要开巡演,不过只是几百人的livehouse。”
“所以他说个四五万,和我们几百人成鲜明对比。”
“故意刺激我们呐。”
“而且后面他反复提到我们在食堂门口表演,给人家吃饭当背景音。”
“不是……一般说起玩乐队,按常理不都是问对方是不是在校庆啊元旦晚会啊这些舞台上表演?”
“拜托,谁要在食堂门口表演啊?”
“故意恶心我们呢他那是!”
骆闻越说情绪越激昂,带动项天歌也怒气值往上冲。
“哇这男的好鸡贼。”项天歌攥紧了拳头,“他心眼怎么那么小?”
“是呐!”骆闻附和。
项天歌倒有些懊悔,“我们还是太体面了,当时只想着退到一旁给他们留出空间,谁知道竟然会被对方攻击。”
“当时怎么没想到要怼回去呢?”骆闻看着简直揪心,“我已经想到一副绝妙的回怼段落了!”
说着话,两个人的音量随着怒气不知不觉逐渐升高。
斜对面的商阅和辛未对视一眼,眼神里透露出些许岁月的意味。
商阅感慨,“看来我们真是上了年纪了。”
毕竟对于商阅和辛未而言,再恶心的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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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都曾听过,再恶心的事他们更是亲身经历过,已经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免疫系统。再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带点麻木了。甚至对于这种幼稚的攻击,他们也都不在乎,觉得纯粹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们差点忘记了,眼前的这群小朋友正青春。沸腾的热血怎么可能一下就被浇灭。
那边项天歌和骆闻还在喋喋不休。
“每次都是事后才想起该怎么反驳。”
“诶!下回互相提醒。”
这边赖熙遥咽下一口粉丝虾仁,擦擦嘴,站起来。
辛未问,“去哪里?”
赖熙遥回应,“去趟卫生间。”
等赖熙遥走出包间时,项天歌也收到了奶茶外卖的电话。本来餐厅里有提供核桃汁,但为了安慰武禹泽,项天歌还是额外点了奶茶。六杯奶茶,项天歌一个人拿不下,叫上了骆闻一起。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包间。
卫生间在餐厅的尽头角落里,得七拐八拐才能到。餐厅室内也装潢成林间小道的模样,随处可见摇曳的小型棕榈树。
赖熙遥从卫生间出来时,正拿一张纸巾擦手。在林间小道上走过一段距离,看见左手边棕榈树旁的一男一女的身影。不免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赖熙遥看的只是男生,完全是直勾勾盯着脸看。
不是已经离开餐厅了吗?
兴许是落了什么东西,折返回来取?
先是冯曼有所察觉,轻声提醒了下徐成。随后徐成转过身,看向赖熙遥。
“哈罗?”徐成有种淡然地笑,“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看你很眼熟。”赖熙遥上下打量,“今年新生报到,是你送你孩子来的吧?”
徐成不明所以,“啊?”
“你还替你孩子搬行李。”赖熙遥形容,“你孩子长得真高,比你还高。”
“哈?什么啊?”徐成陷入自证,“我那是替大一学弟……”
猛然止住话头。徐成看见赖熙遥脸上带着微笑,笑容中似乎带着一抹蔑视。
一瞬间,徐成忽然明白了。
赖熙遥是在故意假装。
她假装见过他,再故意说出他替孩子搬行李的话。是在拐弯抹角地阴阳他长得老。
哦——徐成微眯眼。刚才遇见武禹泽的时候,眼前这个女生就站在旁边的人群中。原来她是在替武禹泽报复么。
徐成讥笑一声,“喂,故意找茬是吧?”声音里已经含有藏不住的怒气。
冯曼连忙低声提醒,“徐成!这是在外面!”
徐成稍微恢复些理智,用尽量平和的语调警告赖熙遥,“同学,庆幸你是青大的学生。要是你在我们学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
特意留白,试图用未知让赖熙遥感受到威慑力。
赖熙遥却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反应。
“我要是在你们学校,”赖熙遥挑眉,“会怎样?”
徐成上前半步,“你试……”
冯曼微瞪着眼睛,悄悄拉扯徐成的衣袖,“她好像是……我们学校校长的女儿?”
徐成微怔。
怪不得,眼前这个女生这么眼熟。她的模样完全就是营销号里的那个女生,杏林大学校长赖哲的独生女。
脸一下煞白。
徐成仍有些不敢相信,试探询问,“你姓赖?”
赖熙遥轻笑,“你觉得呢?”
手上的水渍已经擦干净了。赖熙遥往前迈步,顺手把擦手纸拍到徐成的胸前,“帮我扔了。”
径直走过他们身边,往包厢走去。
屋顶垂钓的竹篮灯忽而闪烁一下,又恢复稳定的暖色光芒。
赖熙遥推开包厢门时,屋里的人正在热烈攀谈。听见开门声响,一群人齐齐侧过头来,呼声更为热烈。
“姐姐!”
“帅姐姐!”
“侠女!”
甚至连整晚低沉的武禹泽,情绪都逐渐明朗起来。
辛未笑着解释,“他们刚才去取奶茶,撞见了你行侠仗义的场面。”
赖熙遥倒确实有些意外。她刚才真的纯粹只是去卫生间而已,也从没想过徐成他们会折返回来,更没想过她会碰见他们。
不过既然碰见了,那就顺手替他们报个仇吧。
赖熙遥笑了下,往自己座位走去,嘀咕一声,“幼稚。”
对面的热情并没有消减,仍然叽里呱啦响不停。
项天歌一双星星眼,“从今天起,熙遥姐姐就是我的偶像。”
骆闻摇头晃脑地感慨,“爱上熙遥姐姐也是人之常情。”
听到这话,赖熙遥却闪过一刹那转瞬即逝的警觉。
知道这话是在夸赞她,但她那一刻莫名想到了那个人。
不知怎么,心里有些堵。
***
晚餐后,原本是同一辆车回学校。但因为导师团队评选的事还没正式收尾,商阅和辛未还得回办公室加一会儿班,够折腾。
赖熙遥一向懒得折腾,索性在西门附近的地铁站提前下了车,打算慢慢悠悠走回公寓,当消食。
路灯摇晃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等到走在树影斑驳的小巷里时,身后却忽然传来熟悉的摩托声音。
赖熙遥微愣。
停下脚步。
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