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浑身一僵,军人的本能让他瞬间后撤半步稳住下盘,怕她重心不稳摔下去,空着的手下意识往前一捞,扣住了她往下滑的腰,掌心隔着薄得透光的真丝软缎,触到一片温软的弧度,连布料织就的暗纹都清晰地印在了掌心里。
他指节因为用力瞬间泛出青白,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想撤手又怕她摔下去,只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又沉又轻。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后颈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托着她的手松也不是,紧也不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守了十四年的规矩,护了十四年的人,就这么贴在他身上,藏了十几年的那点心思,跟被捅破了窗户纸似的,漏得一干二净。
她的腿死死盘着他的腰,旗袍下摆顺着动作往上滑,露出来的小腿绷得笔直,崴掉的鞋跟早就不知道晃去了哪里,光着的脚丫轻轻勾着他的军裤裤腿,整个人像块化了的奶糖,严严实实黏在他身上。
十四年了,他端着兄长的架子端了十四年,这会儿掌心的温度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绷了半辈子的那根弦,嗡的一声就快断了。
他还没从这没边没沿的触碰里回过神,颈侧就传来一阵尖锐到发麻的刺痛——她俯着身,整张脸埋在他颈窝,张嘴一口狠狠咬在了他喉结旁边的软肉上。
虎牙精准地嵌进了颈侧的皮肤里,带着小姑娘装出来的狠劲,又裹着哭腔的委屈,牙齿先是狠狠碾了两下,随即铆足了劲往下咬,直接咬破了皮肉,温热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混着她砸在他颈窝里的滚烫眼泪,浸透了他挺括的军装领口。
他下颌线瞬间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压着嗓子嘶了一声,后背本能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可托着她的手却半点没松,反而下意识往上颠了颠,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怕她往下滑摔着。
枪林弹雨里挨过子弹、缝过十几针都没皱过眉的人,此刻被这一口咬得后背发僵,愣是没动分毫。
怒意瞬间冲到了头顶,可刚要发作,就感觉到她咬着他的肉,呜呜地哭了起来,身体抖得像风里的落叶,那点装出来的狠劲瞬间散了,只剩下可怜巴巴的委屈,牙齿松了劲,只轻轻含着那块破皮的软肉,跟只叼着他衣角不肯撒嘴的小猫似的,死死黏着他不肯松开。
刚窜起来的滔天怒意,瞬间就被她的哭声浇灭了大半,只剩下又气又疼的无措。
他举在半空中的手,最终还是硬生生停住了。
非但没推开她,反而不受控制地,轻轻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把她往自己肩窝里按了按,另一只托着她的手,始终不敢松半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呼吸扫过受伤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透布料,隔着两层衣料,两人同频又急促的心跳撞在一起。十四年死死守住的界限,被她借着酒劲撞得摇摇欲坠。
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沈见微才恹恹松了口,唇瓣沾着细碎血珠,眼眶通红,眼泪断了线似的落着,依旧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鼻尖无意识蹭着他的下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委屈地小声哼唧。
陆北辰垂眸看着颈侧渗血的牙痕,又看向她哭花的小脸,剩下的那点怒意混着失控的躁动再次翻涌上来——气她不爱惜自己,更气自己对着她,连半点底线都守不住。
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活了数十年,刀枪剑雨里从无怯色,唯独被她这般肆意招惹,乱了所有分寸,声线沉冷又压抑:“沈见微!你还敢下死口咬我?!我养了你十四年,就教出你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立刻下来!”
他看着她眼尾红得要滴血,鼻尖一抽,瘪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积压了半宿的火气混着说不清的情绪,到底是冲垮了十四年的克制。
托着她的手猛地抬了抬,隔着垂下来的旗袍下摆,掌心落了下去。
一声闷响,裹着丝绸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炸得两个人都僵了。
他指尖瞬间蜷起来,麻意从掌心一路窜到后颈,耳尖本就红透了,这会儿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除了她八岁那年跑丢,他情急之下动过一次手,这十四年,她摔破膝盖他都要捧着吹半天,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跟她说,如今却亲手破了自己守了半辈子的规矩。
悔意跟那点压不住的躁动缠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整个人僵在他怀里,愣了足足三秒,随即羞耻感从脚尖一路烧到了天灵盖,瘪着嘴哇的一声哭出来,比刚才咬人的时候凶多了,小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胸口,软乎乎的没半点力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北辰!你欺负我!你竟然这么对我!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谁欺负你了?”他气极反笑,胸腔里的情绪错综复杂,怒意、悔意、心疼缠在一起,乱成一团麻,“我再三叮嘱你远离酒局,你偏偏肆意妄为,醉酒撒野、咬人攀缠,半点规矩都没有,你还有理哭闹?”
“我没有撒野……”她哭得浑身打颤,酒气混着天大的委屈全涌了出来,鼻尖蹭着他的下颌,眼泪全蹭在了他硬邦邦的军装上,“他们都在说你要娶别人了……我就没有家了,陆北辰,我就只有你了……你都要娶别人了,还管我喝不喝酒干什么……”
陆北辰浑身一震,扣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又怕勒疼了她,慌里慌张松了松,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墙根。
所有的怒火与冷硬尽数消散,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错愕,和深入骨血的心疼。
他终于明白。
懂了这半个月她为什么总是躲着他,吃饭时总是心不在焉,连他给她买的桂花糕都只吃两口就放下;懂了她今晚明知他不让喝,还是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懂了她为什么又咬又闹,像只没了家的小猫,只能对着唯一的主人张牙舞爪。
满屋子的人都在拿他和韩静姝的婚事打趣,马德贵说,周镜海说,连韩静姝自己都端着茶,温温柔柔地问她,陆副站长平日里爱喝什么茶。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全听进去了,全憋在了心里,清醒的时候不敢问,不敢说,连难过都不敢让他看出来,只能借着酒劲,才敢把这份快要把她压垮的委屈喊出来。
他一直以为,她只把他当靠山,当亲哥,没心没肺地被他护着,却没想到,当年在废墟里随口说的那句“哥给你一个家”,被她在心里揣了十四年,熬成了一句不敢说出口的话。
他的心瞬间就软了,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颈侧的刺痛、指尖的麻意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