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官的掌中谍 > 第23章 回忆——陪伴
    第二日傍晚,他特意让方叔在走廊装了壁灯,暖黄的磨砂玻璃罩子,光不刺眼,却能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他想着,这样她就不怕黑了,总该能自己睡了。

    可等到夜深人静,他刚翻开书,就听见了敲门声,轻轻的,三下,像小爪子挠门似的。

    他喊了声“进来”,就看见门被推开一条缝,她抱着那个绣着白兔的小枕头,光着脚站在门口,小脸上没什么泪痕,就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只等着被收留的小猫。她早就把壁灯的开关摸熟了,在他看书的半个时辰里,开关按了又按,最后还是把灯关了,站在了他的门口。

    “又怎么了?”他垂眸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少年人的脸上,硬是逼出了几分长辈的沉稳,“不是说了,就昨晚一次,今天要自己睡?”

    “灯太亮了,晃眼睛,睡不着。” 她仰着头,小手扯着他的衬衫袖子,晃了晃,软乎乎的,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亮晶晶地望着他,算准了他不会拒绝。

    他闭了闭眼,靠在门框上,心里那点硬起来的规矩,在她这双眼睛里,碎得彻彻底底。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位置,看着她抱着枕头,从他胳膊底下熟门熟路地钻过去,爬上床,在床尾摆好自己的小枕头,钻进被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天生就该睡在这里。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动了动,那句没说出口的规矩,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第三晚,他没等到敲门声。

    手里的书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连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可等了快一个时辰,门外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

    是不怕黑了?还是闹脾气了?还是又做噩梦不敢出声了?

    念头转了三圈,他终究还是放下书,起身拉开了房门。

    下一秒,他就顿住了。

    她正抱着枕头,安安静静靠在门板旁边的墙上,小小的一团缩在壁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耳朵贴在门板上,正听着他屋里翻书的动静。门突然拉开,她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抓包的小兔子,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怯生生地垂下去。

    “怎么不敲门?”他压着心里那点莫名的松快,板着脸问。

    “我怕哥哥嫌我烦。”她小声说,手指抠着枕头角,“哥哥说,要我自己睡。”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酸,伸手稳稳扶住了她差点往后栽倒的身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就蹲在门口?冻着了怎么办?”

    “哥哥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仰着头看他。

    “你呼吸太重,老远就听见了。”他随口扯了个谎,侧身让她进来。

    其实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就这么着,他的床尾,彻底成了她的专属位置。

    绣着白兔的小枕头,永远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尾;衣柜最下面一格,专门腾出来,放她的小棉袄、小裙子、布袜子;方叔每天早上端热水,总会多敲两下门,先听里面的动静,再轻手轻脚地进去;周妈煮粥,总会多抓一把米,多放两颗她爱吃的红枣,知道先生每天早上,都会把第一碗粥里的红枣,挑出来剥了皮,喂给还赖在床上的小姑娘。

    头几天她睡着了总不老实,小腿动不动就搭在他腰上。他醒了之后轻手轻脚挪开,第二天醒过来,她的腿又原样搭了回来,他便不再挪了。

    有一回半夜她整个人横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胸口,脚丫子蹬在墙上,被子拧成了麻花。他醒过来时觉得胸口压了块石头,低头就看见她睡得正香,小身子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他屏住呼吸,伸手小心翼翼把她的脑袋托起来,挪回枕头上,又把被子抖开,严严实实给她盖好,全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她半点没醒。

    第二天早上,她扒着厨房的门框跟周妈说,昨晚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坐在一只很大很暖的船上,船在河上漂,一晃一晃的,一点都不害怕。周妈笑着应和,只有端着粥碗进来的陆北辰,耳尖悄悄红了红,低头把碗里的红枣全挑了出来,剥了皮放进她的小碗里。

    方叔是陆家的老仆,看着陆北辰长大的,最清楚这位小先生的性子——从小就独,冷硬,有洁癖,眼里容不得一点乱,更别说让旁人碰他的床,连他这个伺候了十几年的老人,进他的卧房都要先敲门,得到许可才敢进。

    可自从沈见微来了,这位小先生的规矩,碎得连渣都不剩。

    方叔不止一次,早上端着热水和早点进去,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宽大的拔步床上。陆北辰靠在床头,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口松着,手里拿着书,看得专注。床尾缩着个小小的团子,像只蜷着睡觉的猫,抱着那个白兔枕头,半个身子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发顶,睡得正香。他的军大衣脱下来,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怕她夜里踢被子着凉,垂着的那只手,指尖还轻轻搭在她的发顶上,连翻书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吵着她。

    有一回方叔进去的动静大了些,木托盘磕在柜角发出一声轻响,床尾的小姑娘立刻哼唧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陆北辰瞬间抬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等看清是他,又立刻收了戾气,只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轻些,她还没醒。”

    方叔忙不迭点头,退出去的时候,听见他又放柔了声音,对着床尾的小团子轻声哄:“没事,睡吧,哥在呢。”

    关上门,方叔才敢跟厨房的周妈摇头叹气:“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先生这样。从前冷得像块捂不热的冰,如今对着小姐,那心都快化成水了。”

    周妈搅着锅里的红枣粥,笑着应:“可不是嘛。先生这辈子孤苦,如今有个小姐陪着,也是好事。就是先生这底线,是一天比一天低了。”

    可不是底线一天比一天低么。

    他有极重的洁癖,是刻在骨子里的。军装永远熨得笔挺,一丝褶皱都不能有,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脏了的军装绝不肯穿第二遍;茶杯从来不让第二个人碰,方叔拿错了,他会把整杯茶倒了,杯子里里外外用开水烫三遍,连茶托都要刷干净;连书房的书,都要按大小码得整整齐齐,歪一点都要重新摆好,桌面上落一点灰,都要立刻擦干净。

    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洁癖,在沈见微面前,碎得彻彻底底,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