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得以休息了两日,虽这两日江氏连口热乎饭都不给自己吃,但好歹没再殴打折磨自己。
这两日她也大概摸清了这孙家的情况,家境一般、普通农户。
孙家三代单传,本指望孙望宗出人头地、传宗接代,可天不遂人愿,这个人人夸赞的年轻人遭遇了不幸。
孙家院子不小,房屋却不多,只有四间房。
一间正房算是堂屋,吃饭待客用,东侧一间耳房是孙家公婆俩住着的,西侧一间耳房是金花和孙望宗住的,这三间房是土墙瓦顶。
还有一间西厢房,是茅草房,算是厨房。
江心顺着狭小的窗户向外看了看,两日前还很整洁的院落此时已经布满了鸡屎,想必以前这些家务活都是江金花在做,如今她躺下两日,便成了这副模样。
她看着那泥土混杂着鸡屎的院落,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只想赶紧逃离,一刻都不想在这待下去了。
“醒了就起来,莫在那装死人,家里木柴没了,赶紧上山去捡,难道还想整日间躺着白吃白喝不成!”
江心的叹气声瞬间引来了江氏的咒骂。
江心翻了个白眼,真想撕烂她的嘴,可惜,自己是个审时度势之人,深知自己这虚弱的身子是打不过那俩公母的。
左右她后脑勺也不是很痛了,于是伸了个懒腰,起身出了门。
她走到院子里,四处看了看,看到大门口有个破背篓,于是背起背篓就走出了大门。
江氏看着她的背影再次咒骂道,“该死的东西,去哪呢!”
“捡柴。”
江心留下简短的两个字,头也没回,徒留江氏在原地继续咒骂,“丧门星,没死成还长脾气了!”
门外侧趴着一条大黑狗,起身伸了个懒腰,跟在了江心身后。
引得江氏又是一顿咒骂,“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江心背着背篓沿着村子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这个村子唤作白云村,依山面水,算得上风景秀丽。
孙家住在村子靠西半,山坡在村子最东头。
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山脚下大片的桃花,热烈地绽放着。
江心走过去,闻着花香,感觉心情也晴朗了不少。
这个季节的枯树枝并不多,因此捡柴并不容易,但她出门也不是为了捡柴,一来,她想出门安静一会儿;二来,她要观察下这白云村的情况,给自己想想出路。
她挑了棵花朵稠密的桃树,在树下坐了下来。
虽然地上都是青草覆盖着泥土,但自己这破破烂烂的衣服也没有多干净。
自己该怎么办呢?
虽然在现实社会,自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老板还虐待的狗尾巴草,但好歹自己已经工作了,已经努力摆脱原生家庭了,工作累点也认了,反正给钱;老板压榨也没事,反正不会殴打辱骂自己,自己也算个独身自由的牛马。
可在这不一样啊,不但是个寡妇,还是个有公婆的寡妇,更是个公婆随意打骂的受气包寡妇。原身金花已经被打死,自己说不定哪日也会被打死!
综合判定,此地不可久留,得想办法穿回去!
回忆一番自己看过的小说,似乎没有主角能顺利穿回去,都得留下过日子,这就好比是开启了一局真人游戏,不通关谁都别想走。
江心摇了摇头,那都是虚构的小说罢了,说不定自己可以呢?
自己是魂穿,要是这边的肉身再死一次,会不会再魂穿回去?
想到这里,她从背篓里拿出一根绳子,挑了一枝粗壮的枝丫,将绳子挂了上去。
绳子系结实后,她刚把脖子往上一套,好家伙,你猜怎么着?
桃树太矮啦!根本不行!
江心复又把绳子取了下来,她坐回地上,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窝囊废!”
一句带着轻蔑的嘲讽之言忽然在身边响起,显然是在骂自己!
江心惊恐地四下看了看,除了身边的一条黑狗,啥也没看到。
她收起目光,拍了拍脑袋,许是自己幻听了。
当她将手又伸向背篓里的弯刀时,方才的那道低沉的男声竟然再次响起,“挨千刀的!”
江心顿时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起身到处寻找声音的来源,终在不远处一颗桃树上看到一道人影,是个男人,没错了。
这人的声音穿透力还挺强...
于是她走了过去,抬腿踢了踢男人自桃树上耷拉下来的长腿。
男人的上半身躺在粗壮的枝丫上,面庞刚好被一簇粉嫩的桃花遮挡住了。
他被吵醒,抬了抬眼皮,“有事吗?”
吆,还让他装上了,江心自打醒来一直在挨骂,出门想寻死,还被这陌生男人骂!
当然,她也不知道金花和这男人熟不熟悉,反正自己是不认识。
她越想越觉得窝囊,遂没好气道,“好大的口气,骂完人不认账?说谁窝囊废呢你?说谁挨千刀的呢你?”
男人并未起身,他隐藏在桃花后面的眉头皱了起来,面露不解,但却未出声。
江心以为他认怂了,继续道,“别以为我从前窝囊就是好欺负,那是我善良,不想同你们计较,往后谁再敢欺负我,那是不能够了!”
男人目光复杂,依旧没出声,他想听她还要说些什么?
谁知她放完这句狠话,转身就离开了...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眉头蹙的更深了...
自己一直在这睡觉来着,谁骂她了?
听说她的丈夫孙望宗死了,她也被她的公婆打伤了,难不成受刺激了?亦或是伤到脑袋了?
再说江心,放了狠话也算是出气了,她还着急寻死呢,哪有时间陪他磨叽。
她背着背篓又往山上走去,直走到山顶,确定真的四下无人了,她才又拿起背篓里的弯刀。
弯刀对着手腕比划了一番,又对着脖子比划了一番,江心始终没狠下心来下手...
倒不是怕死,她是怕疼啊!
她颓废地将弯刀扔回背篓里,又叹了一口气。
“再不捡柴,回去就得被打死!”
熟悉的声音又忽然在身边响起!
江心蹭地站了起来!见鬼了!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是真的没人啊...
再低头看地,只有一条大黑狗懒洋洋地趴在那里...
大黑狗见她这副模样,也蹭地站起来了,他忽然歪着脑袋开始打量江心,汪汪~
“这窝囊废能听懂狗话?刚还以为她是脑袋被打坏了呢!连沈铮都敢骂!”
江心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她分明听到这狗嘴里吐出了人话!!!
“你会说话?你是狗精?”她颤抖着声音试探问道,倒不是她胆大,是她吓得腿软了,根本没法跑路了,自己都能魂穿了,有个妖精算什么...
黑狗此时也确定了金花确实能听懂自己说话,他复又懒洋洋地躺下,“不是我会说人话,而是你能听的懂狗话,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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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狗精。”
江心跌坐在地上,巨大的震撼让她半晌说不出话...
良久后,她明白了,这大概是她穿越自带的技能,能听懂狗说话...
人家穿越都是自带系统,自带金手指,她这叫什么事啊...
江心忍不住仰天哀嚎一声...
谁知这一声嚎叫,刚巧惊动了正在不远处的草层中小解的男人。
男人迅速提上裤子,顺着声音寻来...
江心听到了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走路坡脚的男人正向自己走来。
这男人头顶斑秃,脸上布满了痤疮疙瘩,显得整张脸黑红黑红的,很是可怖...
“刘癞子来了,快走!”
黑狗突然迅速起身,留下一句话后,就开始冲着那个它称作刘癞子的男人狂叫...
江心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这人怕不是好人,于是她赶忙起身,背起背篓就往山下跑!
黑狗见江心跑远后,也转身一路朝山下跑去。
刘癞子并没有追这一人一狗,而是站在了原地。
看着江心慌张的背影,他发出一声坏笑,“这是给她男人哭丧呢,又好看又痴情,真是个好女人。”
毫无悬念,空筐而归的江心又被江氏一顿臭骂,骂到激动处,江氏举起拳头就向江心抡了过来...
这次,江心没有逆来顺受,她一只手一把抓住了江氏挥过来的拳头,另一只手顺势从背篓中掏出弯刀,并将刀背抵在了江氏的脖颈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江氏懵了。
自己这儿媳妇金花一向软弱窝囊,自己从未想过她会反抗、甚至是还手,因此未有任何防备。
“日后再敢拳打脚踢,我就宰了你这老鸡婆,你不给我活路,那咱们便同归于尽!”江心恶狠狠的声音如恶魔般在自己耳畔响起...
江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还是自己那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儿媳妇金花吗?
可眼下,这弯刀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老头子去里正家商量自己儿子的后事还未回来,自己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杨郎中和孙氏都说金花的脑子伤到了,许多事情大概都记不得了,她万一真坏了脑子一个失手,自己的命可就没了...
但自己好歹是长辈,就此被金花吓住了,以后岂不是再也抬不起头了,于是她抖着胆子道,“你把刀放下,我是你婆母,是你丈夫的亲娘,你若是伤到了我,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好吧,万恶的旧社会,婆母殴打儿媳啥事没有,儿媳还手反抗,便要浸猪笼。
不过江心本来也没打算把江氏如何,只是想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有所忌惮、不再肆意妄为。
“你记住了,下次再敢动手,我便和你同归于尽。”江心咬牙切齿地放下狠话后,放开了江氏。
孙老头和江氏其实才四十多岁,不到五十,只是身为农户,常年的劳作,让他们比较显老,身子骨也各种小毛病不断。
不止孙家,这村里人皆是如此。
刚才江氏只是没有防备,若动真格地打起来,自己还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如果孙老头也在家,啧啧,不敢想...
江心打了个冷颤,转身出了门,看四下无人,她对着趴在墙根底下的黑狗说道,“大黑,帮个忙,带我去里正家。”
黑狗抬了抬眼皮,懒洋洋道,“怎么说话呢,叫黑叔。”
呃......
“黑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