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升时,江心扛着锄头回了家。
她打开大门,黑叔正趴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休息。
这是一颗老槐树,种在了院子东墙边靠近大门的地方,枝繁叶茂、树冠如伞,正是乘凉的好地方。
江心的土灶台搭在了院子东墙边靠近正房的一边,茅草篷正好和这棵老槐树相邻。
江心去茅草篷底下装了碗凉水,又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到了黑叔旁边。
这水是在院外不远处的水井里打的,山上的井水比村里的甘甜可口的多。
江心咕咕喝完了一碗水,看向黑叔,“咱们抽空去找些平整的大石头来吧,在这树荫下摆上石桌石凳,乘凉休息正合适,在这吃饭也行。”
“行是行,你搬得动吗?”黑叔抬起了眼皮。
嗯,这是个问题。
江心沉吟片刻,转而指着院子西侧道,“这边有茅草篷和这老槐树,咱们不如把西边圈起来种菜,中间留条略宽敞些的走道就行。”
“行是行,但等到收粮食时,你在哪晒?”
额…
江心挠了挠头,“那就只能在西边靠大门这边圈起来一小块了。”
一人一狗说话间,大门忽然被叩响。
“谁啊?”江心站起了身子,青天白日的,她倒是不害怕。
“我,开门。”银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心赶忙开门,大门一开,银花抹着汗,扯着嗓子道,“赶紧打盆凉水让我们洗洗,真是热死了。”
她边说边往院子里走,“这还不错。”
再看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她男人张德生,张德生拉着平板车,亦是满头汗水。
江心不敢耽搁,赶忙接盆凉水让二人洗把脸。
她又搬出两个板凳让二人坐在大槐树下歇息,自己则去找碗给二人接水喝。
“这里有风,凉快些。”忙落完的江心也坐了下来,“你们怎么来了?天这么热。”
“早起还得去地里忙活,忙活完才过来。”银花嗓音脆生生的,“你咋样?自己住着还习惯吗?”
“嗐,”江心低头笑了笑,“好得很,自由自在。”
“昨个儿便听说了你和离的事,今日才得空过来,跟人打听才知道你搬到了这里。”
“这么快都传到上云村了?爹娘也都知道了?”江心抬头问道。
银花翻了个白眼,“知道了,他们害怕的紧,生怕你回去拖累他们,不过我也没放过他们。”银花顺着指了指张德生拉过来的板车,“瞧见没,那袋子高粱就是我跟他们要来的。”
江心往平板车上看去,上面放着鼓鼓囊囊四袋子,一袋子是金花娘的,另外三袋子想必是银花的了。
“我有的吃,你们也不容易…”
江心话未说完,就被银花摆手打断,“一袋米,一袋面,一袋高粱,还有一袋土豆,够养活你一段时间了,你也不必多言,我不想听。
若是以前,我才不给你送这些,没成想你这窝囊废竟然争了口气,我自然不能不管你。”
江心闻言笑了,“好,大恩不言谢,中午想吃啥,我去给你们做。”
“姐,我们就不在这吃饭了,大壮还在家呢。”张德生忙道。
“不成,大壮在家自然有他爷爷奶奶照看着,你们吃完饭回去什么都不耽搁。”
银花刚要起身回绝,江心立马抢先道,“刚好我还有事须得德生帮忙呢。”
“姐,什么事?你说。”张德生忙问道。
“我想去山上找几块平整的大石头,放在这槐树底下吃饭乘凉用,但我搬不动…”
“我这就去看看。”
江心话未说完,张德生就起身出了门。
“你歇歇再去啊,眼下太热了。”江心忙追出去。
只见张德生已经开始把板车上的粮食搬下来了,“没事,我先去转转,有合适的,刚好用这板车运回来。”
此时,银花也起身走到了门前,“别管他,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咱姐俩看看咋做饭吧。”
“行。”江心笑着跟银花折回院中,向茅草篷走去。
等江心和银花把饭做好,张德生也已经将石桌石凳安排妥当。
一块平整方正的石板,被石块垫起,当做桌子。
另有四块高矮适中、平滑稳当的石块,围着石桌摆放,当做板凳。
“你可得把这石板垫稳当喽,看着份量不轻,不要砸到人。”银花边端着菜往石桌前走边向张德生说道。
张德生笑着点了点头,顺手在石桌上拍了几下,“放心吧,稳得很。”
午饭很快被端上石桌,三人围坐在石桌前开始吃饭。
张德生话少,江心和银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从银花口中,江心得知,江家的新房已经盖好,金宝过段时间就要去小翠家下聘了。
只是这唯一的岔子是,孙望宗活着回来后,铜花原本敲定地差不多的婚事黄了。
金宝本就等着铜花的聘礼去小翠家下聘呢,聘礼却没了…
他们本想找孙望宗借钱,没成想,江心这边竟然未知会他们一声就和离了…
金花爹娘眼下是又恼火又害怕,恼火的是,两个闺女都坏了儿子的好事,害怕的是,这大闺女帮不上忙就算了,若是卷着铺盖再回了娘家,那金宝的事儿就很难办了!
江心听完忍不住噗嗤笑了,银花讶然,“你还笑得出来?你不觉得心寒?”
“天热,还好。”江心插科打诨。
银花微微愣神,“姐,你真的变了,像是换了个人。”
“我看姐不是变了,是想明白了该为自己而活。”正在闷头吃饭的张德生忽然抬头接话。
江心忍不住给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后话题一转,“铜花她还没想明白吗?孙望宗就是个畜牲。”
“想明白了,她呀,一听说孙望宗不能再考功名了,立马就消停了,我看她就是想当官太太想疯了,现下又在家里叫嚣着,让爹娘给她另找个读书人,否则她这辈子就不嫁了。”
江心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个疯丫头不做评价,各人有各人的命数,饶她是真的金花,也管不了这么多,更何况她现在只是个冒牌姐姐。
吃罢饭,银花和张德生起身告辞,江心没再多留,现在家家都有农活,都赶着时间呢。
二人走后,江心回了卧房,她打算先睡一觉,等日头不这么晒了,再去菜园地除草。
谁知这一觉竟睡到天昏地暗,咚咚的敲门声把她吵醒时,外面已经是日落西山了。
江心打开大门,是孙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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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婶子进门后,看了看江心,“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累着了?”
“没有,没有,是睡过头了。”江心摆了摆手。
孙婶子俯身坐到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挑了挑眉头,“这石桌石凳倒是不错,谁给你弄来的?沈铮?”
江心忽然觉得面皮发烫,“婶子,你说什么呢!是我二妹和妹夫来了,我妹夫给拾掇的。”
“哦哦,是这样啊。”孙婶子狡黠一笑,“我刚刚过来时,看到沈铮好像在家,我还以为是他帮你的呢,他家那院子里摆满了一框一框的桃子,看来他在外面是有门路的,应该是直接拉去卖给人家的。”
江心不想再讨论沈铮,但也不好对孙婶子不耐烦,于是她插科打诨道,“我看婶子你是真的馋了,见到桃子都挪不开眼了。”
孙婶子哈哈一笑,“差点忘了说正事了,”她将手里拎着的一个袋子放在了石桌上,“菜种子都在这,该有的都有了,你得空就抓紧种上吧。”
“好嘞,多谢婶子。”
孙婶子起了身,“本想一早给你送来的,家里有事耽搁了。”
江心忙拉住孙婶子的衣袖,“婶子你别走啊,留下吃完晚饭再走,就当是陪陪我了。”
“本该陪你的,但我哥他找我有事,我今晚得去他那。改天,改天我再来。”
见孙婶子如此说,江心不好再多留。
她将孙婶子送到门外,看她走远后,才折身回家并关上大门。
现在去菜地虽有些晚了,但家里的活还能趁亮再干点。
于是她拿起锄头,跟黑叔商量着院子里的菜园子该如何规划。
一人一狗决定把菜园留在西墙那边靠近大门这半边,如此一来,靠近正房那半空地还可以晾晒些东西用。
这宅子不小,再加上厢房被拆除了,院子就更大了。
如此一来,除了留出一块不大不小的菜园子,院子里还有不小的空地。
江心抡起锄头,开始刨地松土,黑叔则趴在一旁监工,顺便和江心闲聊。
“金花,你那晚说等你手头宽裕了,就买两条看家护院的狗,是真的吗?”
“是真的啊,总不能老是麻烦它们六个。”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看家护院的。”黑叔的声音忽然变低,似乎还带着几分彷徨。
江心依旧抡着锄头,头也没抬,“我把你当家人、当朋友,唯独不是看门狗。”
“真的吗?”黑叔的一双狗眼突然亮了。
江心要和孙望宗和离时,它怕极了,怕江心把自己当做孙家的一份子,怕江心独自离开。
没成想,江心竟和孙望宗要了自己,它这下才安心。
那晚,听到江心有再买狗的打算,自己又开始担心了,担心自己不再是江心的唯一,担心自己被取代。
从前的金花、现在的江心,自己只有和她在一起时,才会觉得日子有盼头,自己不敢想象失去她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缠了自己好几天,今日才鼓起勇气问出来。
“真的。”江心放下锄头直起腰,笑盈盈地看向黑叔,“我之所以想买狗,是为了保护我们俩。”
黑叔闻言心里甜如蜜,面上却故作镇定,但他此刻已经翘到天上去了的尾巴却出卖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