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白云村,几声犬吠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接着是更多的犬吠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孙家公婆被吵醒,打开房门一看,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院墙之外站满了狗子,一双双狗眼在暗黑之中闪闪发光,诡异极了。
他们匆忙叫醒自己的儿子,孙望宗起身向外看去也是一惊,他揉了揉眉心,不耐道,“定是那吴婆子在耍什么把戏,不用管了,都睡觉去!”
狗子们对着孙家院落一直狂吠到深夜,直到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它们才罢休。
次日夜间,狗子们再次聚集在孙家门口……
如此反复,直到第五日,孙家公婆再也坐不住了。
“儿子啊,看来事情不简单,那吴婆子能有什么把戏,能让村里的狗都听她的话?这事是奇怪啊,不然咱们跟她低个头,让她给指条明路?”江氏对孙望宗开了口。
孙望宗心里乱的很,他虽从不信鬼神之说,但被这群狗叫了这些日子,不知是没休息好还是怎么回事,自己总觉得头脑发晕、脚底虚浮。
思索片刻,他摆了摆手,“唬人的把戏罢了,不要着了她的道,不理会才是最好的做法。”
孙家公婆虽然着急,但又不敢不听自己儿子的。
直到第六日晚上,孙望宗一头栽倒在地。
江氏嚎啕大哭,又是试鼻息,又是掐人中。
孙大海一咬牙、一跺脚,揣上银子出了门,他绕过门口狂吠的狗子和看热闹的人群,直奔吴婆子家中而去。
孙大海赔礼道歉,双手奉上银子,请吴婆子上门救自己儿子一命。
吴婆子稍微拿乔一二,便跟着孙大海出了门。
到了孙家门口,她扬起下巴、挺起胸脯,款步穿过人群和狗群。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这个吴婆子真神了,还真让她说准了。”
“可不是嘛,今晚是第六日了,孙家坐不住了!”
“也不知那孙望宗如何了,他怎么没露面?难不成已经半死了?”
这些议论之声,吴婆子听在耳中、乐在心里,相信不过几日,自己丢了的名声就会加倍回来了,自己又有活路了。
孙大海则老脸通红,不过眼下救儿子要紧,脸面以后再说。
二人来到房中,孙望宗已经被江氏和江心抬到了里间的床上。
吴婆子上前,打怀中掏出一个包裹,包裹展开,里面别着几根亮闪闪的银针。
她取出一根银针扎在了孙望宗的人中穴上,又取出一根三棱针,握住孙望宗的七个手指头,挨个扎破,挤出血水。
江氏在一旁看的揪心,生怕这个半瞎看不清楚扎坏了自己儿子,她欲言又止几次,都被吴婆子一双老猫一样的眸子瞪了回去。
一盏茶后,孙望宗眼皮微动,缓缓醒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吴婆子,便知道自己爹娘还是没沉住气。
方才昏倒之时,他仿佛回到了战场上,他看到了刀剑向自己砍来,他看到了自己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害怕极了,饶是现在,都觉得后怕。
因此,他也动摇了心思,或许可以让吴婆子做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最大的损失也不过是再被她骗些银子罢了。
于是他开了口,“爹,娘,你们怎么把吴大娘请来了,我没事儿。”
孙大海清了清嗓子,“望宗啊,是你吴大娘救了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孙望宗作势要起身,却被吴婆子抬手制止住了,“你还是躺好吧,谢的太早了,你这命也只是暂时吊住了罢了。”
江氏闻言,焦急万分,“老姐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快救救望宗吧,您是仙人,一定有办法的!”
吴婆子沉吟片刻,“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我还得再仔细瞧瞧。”,说着她起了身,来到孙望宗身边,先是摸了摸他的脉搏、又是看了看他的手相、最后她闭上双眼,又将双手放在了他的头顶。
片刻后,吴婆子睁开了眼,又来到站在床尾的江心身前,对着她进行了同样的动作。
“老姐姐,怎么样?”江氏等不及开了口。
吴婆子重新坐回板凳上,“金花,劳烦你去烧一锅野菜粥,把门口的那群狗都喂饱咯,吃饱后,它们自然就会走了。”
“不用不用,它们叫累了就会走了,前几日都是如此,不用喂它们的。”江氏连忙阻止,那得多少野菜粥啊!野菜倒是没啥,她心疼米面啊!
吴婆子双眸一瞪,语气冷然,“你想让它们明日接着来吗!”
江氏嘴唇抖动,没敢再说话。
孙大海喝斥自己婆娘一声,对着江心说道,“金花,听你吴大娘的安排,快去吧。”
江心闻声出了门,她面如止水、内心雀跃,狗子们,我来啦!今日定会好好犒劳你们的!
她来到厨房,先将自己藏着的山茄子尽数销毁,这才开始煮野菜粥。
孙望宗之所以会头晕脚轻,就是这山茄子的功劳,江心好不容易才在山野里寻到这个好东西,并每日给孙望宗的饭碗里加上一点,这东西控制好用量,可让人头晕脚轻,甚至晕倒!
若是用量过大,要了人命也是有可能的。
江心不敢贸然毒死孙望宗一家,别看平日里大家争执闹腾里正不管不问,但村里若是真出了人命,事情就大了,那里正和族长必然会想尽办法查明死因,以确保不是人祸再安葬。
再看房间内,见江心出去了,吴婆子忽然叹了口气,“之所以让金花去煮野菜粥,并不是要浪费你们粮食,实在是一来,这群狗必须喂饱了才行,这二来嘛,我有些事情须得避开金花同你们说。”
孙大海眸光微怔,看了看自己儿子。
孙望宗点了点头,“吴大娘,您说。”
“我刚仔细瞧了瞧,你之所以有此大劫,倒不是你福薄,恰恰相反,你是个福泽深厚的好孩子。”
“那为何会这样?”江氏又忍不住开了口。
吴婆子眼睛微眯,目光如炬,“是因为金花,这孩子生的好看又老实能干,本是个好媳妇,可惜的是,她命格不好,她克夫!”
孙大海和江氏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孙望宗倒是冷静,他眉头微蹙,似乎有所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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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这命格汹的很,饶你有多深厚的福泽都扛不住的,你若不信,可仔细想想,自从她进门,你身上可有什么不妥之处,有没有突然生了什么怪病,或者身子不如以前之类的?”
孙望宗眸子流转间,袖口中的双手忽然握紧,他想到了自己在夫妻之事上,不能成事…
和金花成婚前,自己用手/试过很多次,明明都是可以的…
“没有没有,望宗他身子骨一向很好…”江氏忙回道。
孙望宗张口打断了江氏的话,“娘,让吴大娘继续说。”
自己身体的事,只有金花和自己知道,他思绪飞转,甚至想到了会不会是金花伙同吴婆子来蒙骗自己?
但转念一想,不可能!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被人说成克夫,这个名声一旦传出去,被夫家容不下不说,她也再无二嫁的可能,她这辈子就毁了。
吴婆子如今这么说,看来她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吴婆子轻叹一口气,继续道,“我接了你们这桩事,怕是要折寿的!造孽啊!”
孙大海见状,递上一碗茶水,“您说。”
吴婆子咕咕喝上两口,“望宗要想保命,必得和金花分开才成,不然就算我做法事保住了他这次,也保不了他下次!”
“这个丧门星!我早就说过了吧!这个女人就是个祸害!”江氏咬牙咒骂着,“我断不能让她再克死我儿子一次!”
她的眼神越发凶狠,下一句话脱口而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夜就把她勒死算了!对外就说她见望宗不大好,上吊了!”
她话音落,其他三人皆将目光投在了她的脸上。
她左看看右看看,“我说的不对吗?”
孙望宗摇了摇头,“我和她到底夫妻一场…”
孙大海则看向吴婆子,“老姐姐,您怎么看?”
吴婆子翻了个别人根本看不出来的白眼,冷笑一声,“你们胆子可真不小,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你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的。”江氏嘟囔着。
吴婆子又是一声冷哼,“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要做的是积福,不是造孽!”
孙望宗轻咳一声,“吴大娘说的对,我娘她老糊涂了,金花到底是我的妻子,我就是不要这条命,也不能害了她。”
吴婆子斜眼看了孙望宗一眼,“我不是护着金花,我是在护着你们,我方才说了,金花的命格汹的很,你们敢对她动手的话,必遭反噬,到时别说望宗,你们老两口也得跟着偿命!”
“那…,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克死我儿子啊!”江氏没了主意,开始抽泣。
孙大海瞪了江氏一眼,“蠢货,给她一封休书不就成了!”
吴婆子适时开口,“休书是休弃,她没有大过,休弃她便是你们对不住她、亏欠她,老天爷都看着呢,亏欠就得偿还,你们好好想想,这个代价你们承受得起吗?”
孙大海夫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主意。
这时,床榻上的孙望宗缓缓开了口,“和离吧,对她也好,夫妻一场,我不愿亏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