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主动洞开的那一刻,整片天空都被那道巨大的裂缝吞噬了。
不是之前真武大帝降临时那种撕裂,而是一种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开启,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终于到了盛开的时节,不得不绽放。
漫天花雨从天门中飘落,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落在清凉寺的屋顶上,落在后山的枫树上,落在八宝功德池的水面上。
天女散花,仙乐齐鸣,异香扑鼻。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美得不真实,美得像一场梦,美得让人想要永远沉浸其中。
飞升法则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门深处射出,将无心笼罩其中。
无心盘膝坐在八宝功德池边,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如水。
他的身体在那道光柱中缓缓上升,一寸一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从地面升到半空,从半空升到云端,从云端升到天门。
“看来这次真的压制不住了。”
无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厨房里,苏婉清的粥勺掉进了锅里,粥汤溅了一手,她顾不上疼,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缓缓上升的身影。
“无心……”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楚狂奴从门槛上跳了起来,手中的扫帚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仰头看着天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和尚!你他娘的要去哪?!”
李淳罡从大殿里冲了出来,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步伐快到了极致。
他仰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想要念一句佛号,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哽在了喉咙里。
洛阳从藏经阁的窗前转过身来,浅淡的眸子里银色的光芒剧烈翻涌,快步走出了藏经阁。
她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无心!你不能走!”
姜泥跪在大殿门口,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飞快地翕动着,念着她学过的所有经文,一声又一声,一遍又一遍。
她知道自己的念经也许没用,但她还是要念。
因为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火麒麟从地上站了起来,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无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它四蹄踏火,朝天空中飞去,速度快到了极致,如同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朝无心追去。
冰晶凤凰从夜空中飞来,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冰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朝天空中飞去。
广泽宝塔悬浮在无心身边,缓缓旋转,塔尖的赤红宝珠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想要将他从光柱中拉出来。
万佛朝宗大阵在清凉寺后山疯狂运转,万尊佛陀法相齐齐出手,想要将那道光柱打断。
五行佛珠从他袖中飞出,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彩虹,想要将那道光柱推开。
可是,一切都没有用。
那道光柱是天道规则,是飞升法则,是天地的意志,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
哪怕是大自在境的强者,也无法抗拒这片天地的意志。
因为他还在这片天地之中,还没有超脱。
无心的身体在光柱中缓缓上升,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他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清凉寺,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那些正在拼命想要留住他的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苏施主,粥熬得不错。以后继续熬。”
苏婉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楚施主,地扫得不错。以后继续扫。”
楚狂奴的眼眶红了。
“李师弟,经念得不错。以后继续念。”
李淳罡双手合十,深深地低下了头。
“洛阳施主,道修得不错。以后继续修。”
洛阳咬着嘴唇,浅淡的眸子里银色的光芒剧烈翻涌,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忘愁,武功练得不错。以后继续练。”
姜泥跪在大殿门口,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念经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从未停止。
“火灵,冰凤别追了。回去吧。”
火麒麟发出一声悲鸣,停在了半空中。
它看着无心的身影越来越远,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冰晶凤凰发出一声哀鸣,停在了半空中。
它看着无心的身影越来越远,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悲伤。
广泽宝塔的旋转慢了下来,塔尖的赤红宝珠光芒暗淡,缓缓飞回了清凉寺后山,悬浮在八宝功德池上方,一动不动。
万佛朝宗大阵停止了运转,万尊佛陀法相回归原位,低眉垂目,仿佛在默哀。
五行佛珠从天空中飞回,落在八宝功德池中,静静地躺在池底,五色光芒渐渐暗淡。
无心闭上了眼睛,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走了。”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天门之中,消失不见。
天空中的裂缝缓缓闭合,仙乐停了,天女散了,异香消了。
天门消失了,天空恢复了原样,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苏婉清蹲在厨房门口,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着。
楚狂奴蹲在门槛上,双手抱着脑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李淳罡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天空,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洛阳站在藏经阁的窗前,浅淡的眸子里银色的光芒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
她活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离别,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任何人动容。
可是此刻,她发现自己错了。
姜泥跪在大殿门口,泪流满面,嘴唇还在翕动。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念什么经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她背得滚瓜烂熟的经文。
她不敢停。
因为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无心穿过天门的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方与人间截然不同的天地,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金色的,如同融化的黄金在头顶流淌。
大地不是黄色的,而是白色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铺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像是檀香,像是花香,又像是某种他从未闻过的香。
一座座宫殿悬浮在天空中,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仙气缭绕。
一座座山峰悬浮在半空中,奇峰罗列,怪石嶙峋,瀑布飞流,云雾缭绕。
一条条河流在天空中流淌,河水清澈见底,河底铺着五颜六色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仙禽在天空中飞翔,仙兽在草地上奔跑,仙果在树上成熟,仙花在地上绽放。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和谐,那么完美。
可是无心没有心情欣赏这些美景。
天门后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天人。
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
他们站在天门后面的广场上,穿着各色各样的仙袍,手持各色各样的仙器,浑身上下散发着各色各样的仙光。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无心身上,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刀,狠狠地刺向他。
那些目光中,有愤怒,有仇恨,有轻蔑,有杀意,也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
他穿着一袭白袍如雪,负手而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
接引使者。
他的身后,站着九个人。
九个人,九道气息,每一道都强大到令人窒息。
天门内的接引使者们。
他们的修为在天门内没有被压制,而是完整的、全盛的、巅峰的。
接引使者的目光落在无心身上,如同两把无形的剑,语气低沉而缓慢:“你终于来了。”
无心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贫僧不想来。是天道非要让贫僧来。”
接引使者的眼角跳了一下。“你知道我们等你等了多久吗?从你拒绝飞升的那一刻,我们就开始等了。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月又一月,等了一年又一年。终于等到你飞升了。”
无心双手合十。“劳烦施主久等了。”
接引使者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怒的弧度。“你在人间的时候,很威风。杀了真武大帝的转世之身,击败了真武大帝的法相真身,拒绝了飞升,你以为,在仙界,你还能这么威风?”
无心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贫僧从未想过要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