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清凉寺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
姜泥每天早起跟苏婉清学熬粥,跟楚狂奴学扫地,跟李淳罡学念经,跟洛阳学打坐,跟无心学武功。
她的根骨奇佳,悟性超群,学什么都快。
半月时间,已经将天山折梅手的第一路变化全部掌握,虽然还谈不上融会贯通,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苏婉清说她是个妖孽,比当年的楚狂奴还妖孽。
楚狂奴不服气,说他当年也是天才,只是被埋没了。
李淳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泥,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这一天,无心没有早起。
他盘膝坐在禅房的床上,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如水。
太清正经、菩提心经、大梵般若功、菩提无树经,四门功法在他体内同时运转,互不干扰却又相互呼应,如同四条溪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金刚伏魔拳、大慈大悲手、天山折梅手、般若掌、无相劫指、降龙十八掌、飘渺剑法,七门武功在他的识海中一一浮现,如同七颗星辰在夜空中闪烁。
他心通、天耳通、宿命通,三门神通在他的灵魂深处生根发芽,如同三棵参天大树。
先天无形破体剑气在他眉心的无形之眼中缓缓流转,如同一柄未出鞘的神剑。
天龙战法在他体内咆哮,那条金色的龙形虚影与他的血肉骨骼经脉融为一体。
一气化三清的清气在他丹田中盘旋,如同一团混沌未开的云雾。
他的气息在变化,不是暴涨,而是在内敛,在凝聚,在升华。
像是一颗经历了千万年淬炼的金刚石,越磨越亮,越磨越纯,越磨越坚硬。
所有的杂质都被剔除,所有的虚浮都被压实,所有的躁动都被平息。
丹田中,内力在压缩,从气态压缩成液态,从液态压缩成固态,从固态压缩成一颗金色的舍利子。
那颗舍利子悬浮在丹田正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金光中隐隐有梵文经文在流转,有佛陀虚影在显现,有莲花在绽放。
舍利子,佛门修行者毕生追求的至高境界,是佛法的结晶,是智慧的凝聚,是慈悲的化身。
无心看着那颗舍利子,心中忽然生起一个念头:“这还不够。”
舍利子是佛门的至高境界,却不是他的至高境界。
他的路还很长,他还能走得更远。
他还要往前,他还要超越,他还要开创出属于自己的路。
舍利子在丹田中旋转得越来越快,金光越来越亮。
那光芒从丹田扩散到全身,从全身扩散到禅房,从禅房扩散到清凉寺,从清凉寺扩散到整座山。
金光所及之处,草木在生长,花朵在绽放,鸟兽在欢鸣。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变化。
金光持续了很久,直到日上三竿才渐渐消散。
无心睁开眼睛,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境界,而是明悟,一种看透了修行本质的明悟。
“从此之后,修行路上又多了一个境界,名曰:无无明境。”
禅房的门被推开了。苏婉清第一个冲了进来,看着无心,眼中满是震惊。“无……无心,你刚才是不是又突破了?”
无心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是。”
楚狂奴也从门外探进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又突破了?你半个月前不是刚突破过一次吗?”
“修行无止境。”
楚狂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淳罡站在门口,负手而立,看着无心,目光复杂。他已经是半步知命境了,距离知命境只有一步之遥,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小和尚了。
“师兄,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无无明境。”
“无无明境?贫僧从未听过。”
“师弟当然没听过。因为这是贫僧开创的新境界。”
李淳罡沉默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天才,见过无数妖孽,见过无数开创先河的宗师巨擘,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妖孽。
二十出头,创境开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师兄,无无明境……是什么意思?”
无心的目光落在李淳罡脸上,轻轻开口:“无无明,亦无无明尽。这是《心经》里的一句话。无明是烦恼,是执着,是障碍。无无明,就是没有了烦恼,没有了执着,没有了障碍。亦无无明尽,就是连‘没有烦恼’这个念头也没有了。”
李淳罡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明白无心的意思了。
这不是力量的突破,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一种超越,对力量的超越,对境界的超越,对超越本身的超越。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用思维理解的境界。
“师弟,你明白了吗?”
李淳罡轻轻摇了摇头。“贫僧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
“为什么?”
“因为无无明境,不是用来明白的,是用来修行的。等师弟走到那一步,自然就明白了。走不到,说了也不明白。”
李淳罡双手合十,朝无心深深鞠了一躬。“师兄,贫僧受教了。”
无心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件暗红色的袈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火麒麟从院子里跑过来,卧在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他伸出手,摸了摸火麒麟的脑袋,火麒麟的鳞片冰凉光滑,如同上好的丝绸。
广泽宝塔从头顶飞过来,悬浮在他身边,塔尖的赤红宝珠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他伸出手,宝塔落在他的掌心,轻若无物。
冰晶凤凰从天空中落下,站在他面前,低下头。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冰晶凤凰的羽毛,冰晶凤凰的羽毛冰凉爽滑,如同上好的丝绸。
楚狂奴蹲在门槛上,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嘟嘟囔囔的。“老子当年在湖底的时候,怎么没遇到这种好事呢?”
苏婉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运气不好。”
“老子运气不好?老子运气好得很!老子遇见了无心,加入了清凉寺,学了先天无形破体剑气,从一个湖底老魁变成了陆地神仙。老子运气哪里不好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你说得对,你运气很好。”
楚狂奴也笑了,笑得很得意。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拿起门边的扫帚,大步流星地朝山门走去。“老子去扫地了。今天还没扫呢。”
李淳罡转身朝藏经阁走去。“贫僧去抄经了。”
洛阳转身朝后山走去。“贫尼去打坐了。”
苏婉清转身朝厨房走去。“我去做饭了。”
姜泥跟在她身后,光头上戴着兜帽,遮住了脑袋,只露出一张清丽的脸。“苏师姐,我帮你。”
清凉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沉睡在地底深处的远古巨兽正在苏醒,又像是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
无心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人各忙各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轻声念了一句佛号,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阿弥陀佛。修行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