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晚风萧萧。
清凉寺后山的悬崖边上,两个人相对而立。
无心负手站在那里,袈裟在风中轻轻飘动,面色平静如水,目光落在徐凤年身上,不像是看一个对手,倒像是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徐凤年站在他对面,白衣如雪,长发如墨,腰间悬着一柄长刀,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地刺向无心,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气息,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锋芒,仿佛天地间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他的一刀。
“今日,不报仇,只证道。”
徐凤年重复了一遍,“我要看看,你这个能让天门关闭的和尚,到底有多强。”
“施主动手吧。”
无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甚至连双手都没有合十,只是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
但正是这种满身破绽的姿态,反而让徐凤年不敢轻举妄动。
徐凤年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中隐隐有星辰在流转。
他的右手缓缓拔出长刀,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刀刃出鞘的那一刻,一道寒光从刀身上闪过,如同冬夜里的第一场雪,冷冽而刺骨。
他的身后,一尊巨大的法相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一道淡淡的金色虚影,若有若无,若隐若现。
那道虚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逐渐凝成一尊高约十丈的金甲神人。
头戴冕旒,身披金甲,手持真武剑,脚踏龟蛇二将。
面容威严,目光如炬,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威压铺天盖地地朝无心压去,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后山上。
山石在龟裂,地面在颤抖,八宝功德池的池水荡起一圈圈涟漪,青铜钟楼的铜铃叮当作响,整座清凉山都在真武法相面前瑟瑟发抖。
躲在远处的楚狂奴脸色煞白,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苏婉清双手捂着嘴,眼中满是惊骇。
李淳罡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洛阳的瞳孔微微收缩,浅淡的眸子里银色的光芒剧烈翻涌。
无心抬起头,看着那尊十丈高的真武法相,面色平静如初,仿佛那不是一尊上古神祇的法相,而是一尊泥塑的偶像。
“真武法相,不错。”
徐凤年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笑。
不等他得意,无心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可惜不是你的。”
徐凤年的眼角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施主的法相,是真武大帝的,不是施主的。施主的力量,是真武大帝的,不是施主的。施主的境界,是真武大帝的,不是施主的。施主不过是一个容器,装着别人的东西,却以为是自己的。这样的施主,如何证道?”
徐凤年的脸色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你再说一遍。”
“贫僧说,施主不过是一个容器。”
徐凤年不再说话。
他的刀动了。
长刀化作一道白光,朝无心劈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力劈华山。
但这一刀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力量大到了极致,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挥刀,而是一尊神在挥刀。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阵刺耳的爆鸣声,连空间都被劈开了一道黑色的裂缝。
无心没有躲,也没有用金刚不坏神功硬抗。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道白色的刀光虚点了一下。
无相劫指。
金光一闪。
那道细如发丝的金光撞在绣冬刀的刀锋上,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长刀被弹开,徐凤年的身体猛地一震,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徐凤年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刀,刀刃上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缺口的边缘光滑如镜。
这把刀跟了他很多年,杀人无数,从来没有缺过刃,今天却被一个小和尚一根手指崩出了缺口。
“好指法。叫什么?”
“无相劫指。”
“无相……好一个无相。”
他抬起头,看着无心,“再来!”
他又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刀,而是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刀法。
劈、砍、撩、挑、刺、扫,每一刀都快如闪电,每一刀都重如泰山。
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白色大网,朝无心笼罩过去,仿佛要将无心绞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