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骤停。
清凉寺院中,两股剑意如同沉睡千年的巨龙同时苏醒,无形无质,却压得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不等落地便被剑气绞成齑粉。
青石地面上凭空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剑痕,纵横交错,深达数寸,像是被人用利刃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楚狂奴躲在大殿的门柱后面,脸色煞白如纸,双手死死地抱着柱子,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苏婉清站在藏经阁的窗前,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念的不知是经还是什么。
洛阳从后院走了出来,依旧一袭黑衣,长发如墨,赤足站在廊檐下,浅淡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院中那两个人身上,一言不发。
邓太阿的右手按在剑柄上,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白。
那柄朴实无华的长剑在鞘中嗡嗡颤抖,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凶兽,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束缚,饮血封喉。
“你的剑呢?”
邓太阿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李淳罡负手而立,灰色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条古铜色的左臂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如同岩浆在大地深处流淌。
“贫僧的剑,在心中。”
邓太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心中无剑,如何胜我?”
“心中有剑,处处是剑。”
李淳罡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邓太阿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一道剑气从他指尖射出,细如发丝,快如闪电。
不是从剑中发出的,而是从心中发出的,从意中发出的,从念中发出的。
邓太阿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剑柄上一弹。
一道剑气从剑鞘中激射而出,与李淳罡的剑气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两道剑气无声无息地湮灭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如同深秋时节的萤火虫,一闪即逝。
邓太阿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一个心中有剑,让我看看你的剑,到底有多强。”
他拔剑了。
那柄朴实无华的长剑从鞘中飞出,没有剑光,没有剑鸣,甚至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但它飞出的那一刻,整座清凉山都在颤抖,天空中的云层被那股无形的剑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电闪雷鸣,仿佛天劫降临。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邓太阿手中。
他屈指在剑身上一弹,“嗡”的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天地,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人的剑都在嗡嗡颤抖,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李淳罡的眼睛亮了。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邓太阿的方向虚虚一按。
两袖青蛇。
不是用剑使出的,而是用手使出的,用心使出的,用意使出的。
两道青色的剑气从他掌心涌出,如同两条出洞的毒蛇,张开獠牙朝邓太阿扑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
邓太阿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挥,一道白色的剑气从剑尖射出,细如丝线,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
两道剑气撞在一起,一声巨响。
李淳罡的身体倒飞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清凉寺外飞去。
邓太阿的身体也倒飞出去,紧随其后,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在天空中划过两道长长的轨迹。
洛阳抬起头,看着那两道身影越飞越远,越飞越高,那双浅淡的眸子里,银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剑道宗师的对决,果然非同凡响。”
无心盘膝坐在大殿门口,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如水。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两道正在急速远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阿弥陀佛。”
天空中,李淳罡稳住身形,双脚踩在虚空中,灰色僧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看着对面的邓太阿,目光平静如水。
“施主,还要打吗?”
邓太阿站在他对面,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指着李淳罡的眉心。
他嘴角微微上扬。
“未分胜负,当然要打!”
邓太阿不再说话,长剑一挥,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朝李淳罡激射而去。
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连残影都看不见,只能看到一道白光在天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李淳罡没有躲。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道白光虚点了一下。
一道青色的剑气从他指尖射出,粗如儿臂,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白光与青气相撞,一声巨响,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云层被震散,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将两个人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邓太阿的身影在剑气中显现出来,长剑横在身前,脸色凝重无比。
“好一个两袖青蛇。”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李淳罡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邓太阿抬起头看着李淳罡,那双凌厉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