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龙虎山四大天师的尸体横陈在广场上,赵希翼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韩貂寺趴在废墟中,十指仍然深深地嵌在青砖的缝隙里,指甲断裂,血肉模糊。
柳蒿师躺在一堆碎石中间,铁锤的碎片散落一地,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
祁嘉节单膝跪地,拄着那柄断剑,至死没有倒下。
顾剑棠靠在城墙根下,灰布长衫被鲜血浸透,手中还握着那柄从未出鞘的长剑。
杨太岁死在金銮殿的台阶上,双手合十,面容安详,像是在打坐入定。
离阳朝廷的十大高手,全军覆没。
皇宫里的侍卫、太监、宫女早就跑光了,整座皇城空空荡荡,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废墟中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为这个王朝唱一曲挽歌。
无心站在金銮殿前的台阶上,那件暗红色的袈裟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沾了几滴鲜血,已经被风吹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点。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皇城中回荡,孤寂而悠长。
他转过身,迈步走下台阶,朝皇城外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在废墟上,发出笃定的响声,在空荡荡的皇城中回荡。
他走过广场,走过尸体,走过那些曾经金碧辉煌、如今满目疮痍的宫殿。
太安城的百姓们躲在家里,门窗紧闭,没有人敢出门。
他们听到了皇城方向传来的巨响,看到了冲天而起的金光,感受到了大地的颤抖。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这天变了。
无心走在空旷的长街上,脚步声在两侧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发出空灵的回响,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的目光在街道两侧扫过,忽然停下了脚步。
街角,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蜷缩在那里。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污垢,分不清是泥土还是灰尘,赤着脚,脚上全是冻疮和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脓。
他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无心。
那双眼睛很特别。
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很深的琥珀色,瞳孔中隐隐有光芒在流转,像是两颗被尘埃覆盖的宝石。
无心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男孩,目光平静如水,但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小男孩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墙上,无路可退。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微弱而颤抖:“你……你是人是鬼?”
“贫僧是人。”
“你……你身上有血……”
“不是贫僧的血。”
“那是谁的血?”
“坏人的血。”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坏人……坏人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抢了我家的房子,把我赶了出来。我恨坏人。”
无心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朱……朱安。”
“今年几岁?”
“八岁。”
“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男孩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没……没有了。都死了。”
无心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多年抄经磨出来的。
小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又放松了下来,那种温暖让他想起了父亲的手,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滴在无心的手上。
无心闭上眼睛,宿命通全力运转。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看到了一个婴儿出生时的啼哭,一个孩童在庭院里奔跑的欢笑,一个少年在书房里读书的专注,一个青年在朝堂上议政的意气风发。
他也看到了一座繁华的京城,一片富饶的土地,一个强大的王朝,一个繁荣昌盛的时代。
那个婴儿是朱安,那个孩童是朱安,那个少年是朱安,那个青年也是朱安。
那座京城是太安城,那片土地是离阳,那个王朝是离阳王朝以后新的王朝,那个时代是朱安开创的时代。
他看到了朱安的未来,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动用宿命通的能力。
无心收回手,睁开眼睛,看着朱安,目光中满是郑重。
“朱安,你想不想当皇帝?”
朱安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无心,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确认这不是梦。
“你……你说什么?”
“贫僧问你,你想不想当皇帝?”
朱安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我……我……我怎么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