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宦官的脸色阴沉如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五爪金龙翻涌得更加剧烈,几乎要从眼眶中冲出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风箱,呼哧呼哧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他败了。
一招,仅仅一招,他凝聚了离阳王朝数百年气运的全力一击,被这个小和尚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不服。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本座认输?”
年轻宦官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座还没有输。”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掌心朝上。
两团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缓缓浮现,不是之前那种暴烈的金光,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金光。
像是沉淀了数百年的金子,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身后,整座皇城都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共鸣的光芒,而是一种献祭的光芒。
皇城在燃烧,砖在燃烧,瓦在燃烧,柱子、屋檐、台阶、栏杆,一切都在燃烧。
金碧辉煌的宫殿化作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烧成了金色。
皇城在燃烧,离阳数百年的气运也在燃烧。
年轻宦官在以皇城为祭,以国运为薪,燃烧自己,燃烧一切,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的气息在暴涨,不再是之前那种从陆地神仙到陆地天人的攀升,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蜕变,像是在脱胎换骨,像是在涅槃重生。
他的皮肤在龟裂,裂纹中透出金色的光芒,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随时会融化。
他的头发在变白,从乌黑变成花白,从花白变成雪白,像是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他的面容在苍老,从二十几岁变成三十几岁,从三十几岁变成四十几岁,从四十几岁变成五十几岁。
他在燃烧自己的寿命,燃烧自己的生命,燃烧自己的一切。
杨太岁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你疯了!你会死的!”
年轻宦官没有理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无心,瞳孔中五爪金龙翻涌得更加剧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本座是离阳的守护者,本座不能让任何人践踏离阳的尊严。”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哪怕死,本座也要拉你垫背。”
无心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惋惜。
“施主,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年轻宦官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啸。
啸声如龙吟,如虎啸,如雷鸣,如天崩。
整座太安城都在颤抖,城墙在摇晃,房屋在倒塌,地面在裂开,甚至连天空都在扭曲。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肌肉的膨胀,而是气息的膨胀。
他的身后,一条金色的巨龙从皇城的废墟中升腾而起,不是之前那种由气运凝聚的虚影,而是一条真正的龙。
五爪金龙,鳞片如金,龙角如珊瑚,龙须如丝,龙目如炬。
它在空中盘旋着,发出震天的龙吟,整座太安城都在它的龙威下瑟瑟发抖。
年轻宦官的身体与那条巨龙融为一体,人即是龙,龙即是人。
他看着无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掌控一切的微笑。
“小和尚,你现在还觉得,本座杀不了你?”
无心抬起头,看着那条盘旋在空中的五爪金龙,面色平静如水。
“施主,贫僧说过,施主杀不了贫僧。”
“那就试试看!”
五爪金龙张开巨口,喷出一道金色的龙息,朝无心席卷而来。
龙息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地面被融化,甚至连空间都被烧出了一个个黑洞。
无心没有躲,也没有用金刚不坏神功硬抗。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对着那道金色的龙息,轻轻一弹。
拈花一笑。
一朵金色的莲花从他指尖飞出,不是之前那种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莲,而是一朵小小的、巴掌大的金莲。
金莲飞入龙息中,没有被烧毁,没有被融化,反而在龙息中缓缓绽放。
莲瓣舒展,花蕊吐露,金光四射。
龙息在金莲的照耀下,像是被净化了一样,从金色变成了透明,从透明变成了虚无,最后化作一道清风,消散在天地间。
五爪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的龙息,它的全力一击,居然被这个小和尚一朵小小的金莲化解了。
“不可能!”
年轻宦官的声音从龙身中传出,带着一股不可置信的疯狂,“这不可能!”
无心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施主,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施主觉得不可能,只是因为施主还没有遇到。”
五爪金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张开巨口,朝无心扑来。
它不再用龙息,而是用最原始、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用它的身体,用它的爪,用它的牙,用它的一切。
无心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掌心一团金光缓缓浮现。
不是之前那种璀璨的金光,而是一种内敛的、沉静的、像是一颗经历了千万年淬炼的金刚石一样的金光,坚硬到了极点,纯粹到了极点。
“万佛朝宗。”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龙吟停了,心跳停了,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他的身后,那尊百丈高的金身罗汉法相开始发生变化。
法相在缩小,从百丈到十丈,从十丈到一丈,从一丈到七尺,化作一个与无心等高的人影,站在他身后,与他融为一体。
他的身上,那件暗红色的袈裟在金光中化作一件金色的袈裟,袈裟上绣着万佛朝宗的图案。
万尊佛陀,姿态各异,法相庄严,有的坐,有的立,有的卧,有的行,有的拈花,有的说法,有的降魔,有的施无畏。
每一尊佛陀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袈裟上走出来。
他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佛珠。
佛珠一百零八颗,每一颗都散发着柔和的金光,珠面上刻着梵文经文,字迹古朴苍劲,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扣在一起,对着那条扑来的五爪金龙,轻轻一弹。
不是拈花一笑,而是一式更加宏大、更加浩瀚、更加不可名状的招式。
万佛朝宗。
指尖,一点金光亮起,很小,很淡,像是一颗将灭未灭的烛火。
但那点金光亮起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共鸣,而是朝拜。
天地在朝拜他,日月在朝拜他,星辰在朝拜他,山川河流、草木虫鱼、飞禽走兽、芸芸众生,一切的一切,都在朝拜他。
那点金光从他指尖飞出,起初只有尘埃大小,随即暴涨,从尘埃到米粒,从米粒到豆粒,从豆粒到烛火,从烛火到灯火,从灯火到烈日。
金光所及之处,五爪金龙的身体开始龟裂。
鳞片脱落,龙角折断,龙须断裂,龙目碎裂。
它的身体在金光中一点点消融,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年轻宦官的身体从龙身中显现出来,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身体也在龟裂,裂纹从他眉心蔓延到额头、鼻梁、嘴唇、下巴、脖子、胸口、四肢,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他的气息在衰落,从不可知之境跌落陆地天人,从陆地天人跌落陆地神仙,从陆地神仙跌落天象,从天象跌落指玄,从指玄跌落金刚。
一跌再跌,像是从万丈高崖上坠落,没有尽头。
“不……不可能……”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微弱而颤抖。
无心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阿弥陀佛。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年轻宦官的眼眶红了。
他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顺着布满裂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滴在他的手上。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哭过,不知道什么叫眼泪。
但此刻,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和尚面前,他哭了。
“本座……本座不甘心……”
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
“施主,不甘心也要放下。放不下,苦的是施主自己。”
年轻宦官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生命正在流逝,灵魂正在消散。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本座……终于可以歇歇了……”
他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了一阵,然后缓缓落在地上,落在皇城的废墟上,落在太安城的街道上,落在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