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门开了,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被那股气息震开的。
两扇沉重的朱红色大门猛地向两边弹开,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门上的铜钉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一个年轻宦官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白无须,眉目清秀,甚至可以说有些阴柔。
一袭紫色蟒袍,袍子上绣着五爪金龙,龙首高昂,龙目含珠,栩栩如生,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他的身材修长,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他的手中没有兵器,腰间没有佩剑,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但他的身后,整座皇城都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共鸣。
他的气息太过强大,强大到整座皇城都在为他颤抖,为他欢呼,为他臣服。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那是离阳王朝数百年的气运,是历代皇帝的龙气,是天下苍生的信仰,是这片土地上所有力量的总和。
年轻宦官,离阳最神秘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年轻宦官走到皇城门口,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穿过广场,落在无心身上。
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金色的,瞳孔中隐隐有一条五爪金龙在游动,龙首高昂,龙目含珠。
“清凉寺无心?”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像是帝王在质问臣子。
无心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如水。“贫僧正是。”
“你杀了北凉王,杀了北凉铁骑,杀了御林军,如今还敢闯皇城。”
年轻宦官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龙影翻涌,整座皇城都在剧烈颤抖,天空中的云层被那股气息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电闪雷鸣,仿佛天劫降临。
“你好大的胆子。”
无心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贫僧的胆子,不大也不小,刚好够做该做的事。”
年轻宦官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嘲。“你知不知道,这太安城是什么地方?”
“离阳皇都。”
“知不知道,这皇城里面有什么?”
“有施主。”
年轻宦官的眼角跳了一下。“你不怕?”
“贫僧为什么要怕?”
“因为本座可以让你死。”
“施主杀不了贫僧。”
年轻宦官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道金色的瞳孔里,五爪金龙开始翻涌,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狂暴,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冲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寂静。
年轻宦官看着无心,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龙影翻涌得更加剧烈。
“你在教训本座?”
“贫僧不敢。贫僧只是在陈述事实。施主听也好,不听也罢,贫僧都要说。因为贫僧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
年轻宦官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无心,盯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盯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更加低沉,更加冷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一团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随即暴涨,变得如同烛火、如同灯火、如同烈日。
那团金光中蕴含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比拓跋菩萨的青色剑气更加纯粹,比洛阳的银色指力更加狂暴。
不是天地之力,不是自然之力,而是气运之力,是国运之力,是这片土地上数百年来所有力量的凝聚。
他的身后,整座皇城都在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柱子、每一道屋檐上涌出,汇聚到他的身上,融入他的体内,化作他的力量。
他的气息在暴涨,从陆地神仙到陆地天人,从陆地天人到不可知之境。
一升再升,像是没有尽头。
顾剑棠的脸色变了,杨太岁的脸色变了,韩貂寺的脸色变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知道年轻宦官强,但不知道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力量,已经不是凡人的力量了,是神的力量,是天地的力量,是数百年来所有帝王将相的力量。
年轻宦官看着无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掌控一切的微笑。
“小和尚,本座给你一个机会。跪下,皈依离阳,陛下封你为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那个清凉寺,陛下帮你修成天下第一大寺。如何?”
无心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施主,贫僧是出家人。出家人不跪天不跪地。”
“你要想好了,不跪的后果。”
“想好了。”
年轻宦官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他的右手缓缓向前推出,掌心的那团金光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朝无心扑去。
龙吟震天,整座太安城都在剧烈颤抖。
街道上的青石板被掀飞,房屋的墙壁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甚至连远处的城墙都在摇摇欲坠。
顾剑棠的身形暴退数十丈,脸色惨白。
杨太岁的金色光幕在龙吟的冲击下瞬间碎裂,他的人也倒飞出去,撞在城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韩貂寺、柳蒿师、祁嘉节等人更是直接被震飞,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无心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金色的巨龙扑来,面色平静如水。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太安城都在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共鸣,而是朝拜。
整座城都在朝拜他,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柱子,每一道屋檐,都在朝拜他。
他的身后,一尊金身罗汉法相缓缓浮现。
不是之前拒北城头那尊十丈高的法相,而是一尊百丈高的法相,顶天立地。
那尊罗汉的面容刚毅而威严,眉宇间带着一股降妖伏魔的煞气,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俯视着苍生,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身上穿着一件金色的袈裟,袈裟上绣着一条条五爪金龙,龙首高昂,龙目含珠,在阳光下金光闪闪,仿佛随时会从袈裟上飞出来。
身后的光轮中有一尊佛陀的虚影,比罗汉更加高大,更加威严,更加神圣不可侵犯。
佛陀的虚影中,还有一尊菩萨的虚影,菩萨的虚影中还有一尊罗汉的虚影,重重叠叠,无穷无尽。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一尊罗汉的法相中,竟然蕴含着整个佛国的虚影。
年轻宦官的金色巨龙撞在罗汉法相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龙的头颅碎裂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巨龙的身躯碎裂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巨龙的尾巴碎裂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整条巨龙,在罗汉法相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有撑住。
年轻宦官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他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连思维都凝固了。
那种力量,那种超越了凡人认知范畴的力量,那种让他灵魂战栗的力量。
他看着无心,那个年轻僧人依旧站在广场中央,袈裟在风中轻轻飘动,光溜溜的脑袋上六个戒疤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
背后的罗汉法相缓缓低下头,那双半睁半闭的佛眼俯视着魏安,如同在看一只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