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插云霄,贯穿天地。
光柱粗壮如山岳,金光璀璨如烈日,将整座拒北城照得如同白昼,将方圆百里的天地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光柱中,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缓缓浮现。
佛陀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宝相庄严,低眉垂目,慈悲安详。
佛陀的身后,一圈金色的光轮缓缓旋转,光轮中无数佛陀、菩萨、罗汉、天女的虚影重重叠叠,层层递进,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无穷无尽。
佛陀的脚下,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缓缓绽放。
莲花足有数十丈大小,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满了梵文经文,金光流转,如同活物。
莲花的根茎穿透城墙,穿透大地,深入地下,汲取着大地的力量。
莲花的枝叶伸向天空,伸向云层,伸向太阳,汲取着天空的力量。
莲花的花蕊中,一颗金色的莲子缓缓凝聚,莲子中蕴含着无心的气息,强大、深邃、浩瀚、无穷无尽。
整座拒北城笼罩在佛陀的威压之下,但那股威压不是压迫,不是震慑,而是安抚,是抚慰,是慈悲。
城中的百姓不再恐惧,不再颤抖,不再哭泣。
北莽的溃军不再奔逃,不再惨叫,不再互相践踏。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朝着那尊佛陀虚影磕头。
不是被强迫的,是发自内心的,是自然而然的,是被那股慈悲之力感化的。
李淳罡手中的酒壶掉在了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尊佛陀虚影,看着那道金色光柱,看着无心盘膝而坐的身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陆地天人……真正的陆地天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楚狂奴已经彻底瘫在了地上,他从湖底出来之后,经历了太多震撼,承受了太多恐惧,那颗脆弱的心脏终于承受不住了。
无心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黑色的,而是变成了纯金色,瞳孔中倒映着一朵缓缓旋转的金色莲花。
他低头看着拓跋菩萨的尸体,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拓跋菩萨的眉心虚点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没入拓跋菩萨的眉心。
拓跋菩萨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化作了金色的光点。
光点从尸体上升起,飘向天空,飘向云层,飘向那尊佛陀虚影,融入佛光之中,再也不分彼此。
无量度人,往生极乐。
无心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朝那尊佛陀虚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佛陀虚影缓缓消散,金色光柱缓缓收回,天地间恢复了清明。
只有无心站在城头,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
他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而是变成了一种真实的存在。
他站在那里,就是天地。天地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李淳罡捡起地上的酒壶,壶里的酒已经洒了一大半,只剩一个底。
他仰头灌了一口,看着无心的背影。
“小和尚。”
“嗯。”
“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陆地天人。”
“比之前的陆地天人厉害吗?”
“拓跋施主是陆地天人,贫僧也是陆地天人。但贫僧的陆地天人,比拓跋施主的陆地天人高一个层次。”
“什么层次?”
无心转过身,看着李淳罡,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天人之上,还有天道。天道之上,还有大道。大道之上,还有贫僧。”
李淳罡的手指猛地一紧,酒壶发出嘎吱一声响。
他看着无心那张平静如水的脸,看着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白活了。
他修炼了几十年,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武道巅峰。
没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和尚,轻轻松松地就站在了他够不到的地方,不,是站在了他看都看不到的地方。
而且这句话比当年自己的剑道万古如长夜还要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