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的目光平静如水。“施主,贫僧是出家人。出家人,不参与世俗之事。贫僧不会皈依北莽,也不会皈依离阳,更不会皈依任何一方。贫僧只皈依佛祖。”
拓跋菩萨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吗?”
“知道。”
“知道还敢拒绝?”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不能答应的事,就是不能答应。”
拓跋菩萨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怒意,甚至带着几分赞许。
“好。既然你不肯皈依,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陆地神仙,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无心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一道青色的剑气从他的指尖射出,细如发丝,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
不是无相劫指,却胜似无相劫指。
无心没有躲,抬起右手,同样食指中指并拢,对着那道青色剑气虚点了一下。
金光一闪。
金芒与青光在半空中相遇,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两道指力碰撞在一起,无声无息地湮灭了,像是两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拓跋菩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好指法。叫什么?”
“无相劫指。”
“无相……无相……有意思。”
拓跋菩萨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心爱的玩具。
“你还能接我几招?”
无心看着他。“施主想试,尽管来。”
拓跋菩萨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表情,像是终于认真了。
他将右手收回袖中,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无心的方向虚虚一按。
这一按,天地变色。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不是实体的手掌,而是由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手掌。
那只手掌足有数丈大小,五指分明,指纹清晰,掌心中有一条条纹路交错纵横,像是一张浓缩的地图。
手掌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实质,发出低沉的爆鸣声,连空间都出现了扭曲。
无心仰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面色平静如水。
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扣在一起,对着那只手掌轻轻一弹。
拈花一笑。
一朵金色的莲花从他指尖飞出,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随即迎风暴涨,从米粒到磨盘,从磨盘到车轮,从车轮到遮天蔽日,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朝着那只手掌缓缓飞去。
金莲与手掌相撞,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金莲托住了手掌,莲瓣舒展,花蕊吐露,将那只手掌稳稳地托在半空中,再也落不下来。
拓跋菩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那朵金莲,看了许久,目光中满是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一招有意思。”
“贫僧机缘巧合学到的。”
“好一个机缘巧合。”
拓跋菩萨深吸一口气,将左手收回,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也随之消散。
他看着无心,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拓跋菩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的气息变了。
不是变强了,而是变得不同了。
之前他的气息与天地融为一体,像是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朵云,没有任何存在感。
但现在,他的气息开始膨胀,从无到有,从有到强,从强到恐怖,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的头发飘了起来,那根束发的木簪在气息的冲击下裂开,化作齑粉,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风中狂舞。
他的肌肤上浮现出一层青色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青铜,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他的眼睛变成了青色,瞳孔中倒映着天地万物,倒映着日月星辰,倒映着整片苍茫的大地。
陆地天人。
这才是真正的陆地天人,不是收敛气息、与天地合一的陆地天人,而是释放气息、让天地为之颤栗的陆地天人。
拒北城在颤抖,无法承载这股力量。
城墙在开裂,地面在龟裂,房屋在摇晃,连空气都在扭曲。
李淳罡靠在城墙上,手中的酒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起来。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穿过那股恐怖的气息,落在拓跋菩萨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凝重。
“二十年不见,你变强了很多。”
拓跋菩萨的目光落在李淳罡身上,嘴角微微上扬。“你也变老了很多。”
“老了才好。老了,才能看清一些东西。”
“看清了什么?”
“看清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人有多渺小。”
拓跋菩萨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满嘴的玄机。”
李淳罡摇了摇头。“不是玄机,是实话。”
拓跋菩萨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无心身上。
那个年轻僧人依旧盘膝坐在城垛上,从方才到现在,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面对拓跋菩萨那毁天灭地的气息,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动容。
拓跋菩萨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