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站在听潮亭前,目光落在亭前的湖面上。
湖水碧绿如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和岸边的垂柳。
但他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水下面,藏着一头蛰伏了二十年的凶兽。
他没有犹豫,一步迈出,踏上了湖面。
脚尖点在湖水上的瞬间,一朵金色的莲花在他脚下绽放,莲瓣舒展,花蕊吐露,金光在水面上荡漾开来,像是往湖里扔进了一块金子。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湖心,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有一朵金莲绽放,步步生莲,在水面上留下一串金色的足迹。
走到湖心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
低头看着脚下的湖水,目光透过碧绿的湖水,看到了湖底。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伤疤,像是被人在身上刻了一幅地图。
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湖底睁开,浑浊、凶狠、暴戾,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老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湖底老魁,楚狂奴。
无心的感知力如同一张巨网向湖底撒去,触摸到了那个老人的气息。
很强,指玄巅峰,距离天象只差临门一脚。
但那股气息中混杂着太多的杂质,杀意、戾气、不甘、怨恨,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什么味道都有。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声音不大,但在菩提心经的催动下,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湖底。
“贫僧清凉寺主持无心,请施主出来一见。”
湖水沸腾了。
湖面剧烈翻滚,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湖底冲上来。
水花四溅,浪涛汹涌,整片湖水都在颤抖。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湖水中冲天而起,带起漫天水花。
那是一个赤着上身的老人,长发在空中飞舞,像一头发狂的雄狮。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粗大的铁链,铁链的一端连着湖底,另一端锁在他的手腕上。
铁链哗啦啦地响,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楚狂奴落在水面上,双脚踩在湖水之上,竟然没有沉下去。
他瞪着无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敌意。
“小和尚,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北凉王府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不久前就感知到了一些事情,但是由于被困在湖底,感知有限,不过却也知道,北凉王府一定发生了大事。
“贫僧清凉寺主持无心。贫僧来,是想请施主离开这个湖底。”
楚狂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粗野而放肆,在湖面上回荡,震得水花四溅。
“离开?你知道老子在这里关了多久吗?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徐骁那个老匹夫把老子锁在这个湖底,用这根破链子拴了二十年!你说离开就离开?你算老几?”
无心的目光落在那根铁链上,粗如儿臂,通体乌黑,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这根链子,贫僧可以帮施主解开。”
楚狂奴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无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解开?你知道这根链子是谁锁的吗?是徐骁!北凉王徐骁!他用的是北凉最好的镔铁,请的是离阳最好的铁匠,老子二十年都挣不开,你一个小和尚,凭什么?”
尽管楚狂奴知道无心很不简单,但是他不觉得无心能够帮助自己脱困。
无心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根铁链轻轻一点。
无相劫指,无声无息,无形无相。
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芒,很小很淡,像是将灭未灭的烛火。
但那一点金光落在铁链上的瞬间,铁链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青光大盛,像是在拼命抵抗。
金光与青光交织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嘎声,像是金属在摩擦。
“咔嚓。”
铁链断了。
楚狂奴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断了半截的铁链,又抬头看了看无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老子挣了二十年的链子,被这个小和尚一根手指就点断了?
这怎么可能?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链子真的断了,切口光滑如镜,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的。
“你……你到底是谁?”
“贫僧说过,清凉寺主持,无心。”
楚狂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清凉寺是什么地方?
这二十年间发生了什么?
“施主,请随贫僧走吧。”
楚狂奴回过神来,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半截铁链往水里一扔。“走?去哪里?老子自由了,想去哪就去哪,凭什么跟你走?”
“施主被关了二十年,戾气未消,杀心未灭。若是这样走出去,只怕会再造杀孽。”
“那关你什么事?”
“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不能眼睁睁看着施主堕入魔道。”
楚狂奴瞪着无心,目光凶狠。“小和尚,老子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你凭什么教训老子?”
无心看着他,面色平静如常,但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凭贫僧能一根手指点断铁链,也能一根手指点碎施主的头颅。施主觉得,贫僧有没有资格教训你?”
楚狂奴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愤怒。
“你威胁我?”
“贫僧在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