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长卿的笑意还挂在嘴角,但他的手已经动了。
不是偷袭,甚至算不上突然。
他只是随随便便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从袖中拈出一枚棋子。
那枚棋子通体漆黑,温润如玉,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曹长卿拈棋的姿势优雅到了极点,像是坐在棋枰前从容落子,而非在生死相搏。
但他的目标,是无心的眉心。
棋子离手的瞬间,破空声才响起。
不是尖锐的呼啸,而是低沉的嗡鸣,像是一口古钟被敲响,声波震荡,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无心脚下一朵金莲绽放,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左偏了三寸。
黑子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将他身后大殿的墙壁射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余势未消,又接连贯穿了三棵老槐树,才消失在夜色中。
无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袈裟,肩头处被棋子带起的劲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抬起头,看着曹长卿,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多了一丝凝重的火光。
“施主这是做什么?”
曹长卿将手收回袖中,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试一试你的斤两。”
“施主方才说过,只是来讨碗水喝。”
“水喝了,手也痒了。”
曹长卿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身形飘忽不定,像是棋盘上变幻莫测的棋路。“小师父,你我一局定胜负。赢了,我转身就走。输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无心。
“输了,你就跟我走。”
无心双手合十,掌心金光流转,语气不卑不亢。
“施主,贫僧是出家人,不出山。”
“那可由不得你。”
曹长卿话音未落,双手同时从袖中探出,十指翻飞,如同抚琴,又如同在虚空中落子。
十枚棋子,黑白各半,从他的指间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十道截然不同的轨迹。
有的直来直往,如同长枪突刺。
有的弧线盘旋,如同飞燕掠水。
有的忽快忽慢,变幻莫测。
有的在半空中相撞,改变方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
这不是暗器手法,这是棋道。
每一枚棋子都代表一步棋,十步棋环环相扣,互为呼应,构成了一个精妙绝伦的杀局。
寻常人面对这十枚棋子,躲得了左躲不了右,挡得了前挡不了后,无论怎么应对,都必定有破绽露出。
但无心不是寻常人。
他的菩提心经运转到极致,十枚棋子的轨迹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如同十道明亮的丝线,每一条丝线的终点都是他的要害。
他没有退。
双手猛然推出,掌心的金光炸开,如同两轮小太阳同时升起。
大慈大悲手,第一式,佛光普照!
两道金色的掌印从他掌中轰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金光之中。
十枚棋子撞上金色掌印,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叮叮当当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棋子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飘散在夜风中。
金色掌印也碎裂了,但碎裂的同时又生出了新的掌印,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绵绵不绝。
这是无心这几个月新领悟的法门,大慈大悲手的“叠浪”之境,一掌拍出,暗合三重掌力,一掌未尽一掌又起,如同海浪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曹长卿的眉头微微一动,不是惊讶,而是欣赏。
“好掌法。”
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不退反进,直直地朝着无心撞了过来。
没有兵器,没有棋子,只有一双肉掌。
但他的手掌在月光下泛着乌青色的光泽,像是两枚巨大的黑子。
无心不退不让,右拳紧握,拳面上金光大盛,朝着曹长卿的胸口轰去。
金刚伏魔拳,第一式,金刚怒目!
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拳风裹着金色的罡气,将沿途的空气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地面上的青砖被气浪掀起,像纸片一样飞上半空。
曹长卿的右掌迎上了无心的拳头。
拳掌相交的瞬间,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的力量都在那一刹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无心感觉自己一拳像是打进了棉花里。
他汹涌澎湃的拳劲在接触到曹长卿手掌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曹长卿的手掌微微一抖,将残留的拳劲卸到一旁,那道拳劲落在地上,轰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泥土飞溅。
无心脸色微变。
他的金刚伏魔拳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化解过,洪敬岩是硬接,接了但受了伤。
刘武是根本不敢接。
而曹长卿,接得云淡风轻,像是在接一片落叶。
这就是官子无敌的实力吗?
无愧于以棋道转儒道再转霸道的真儒圣!
无心收拳变掌,左手护胸,右手翻腕,掌心中凝出一朵金色的莲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璀璨。
大慈大悲手,第五式,花开见佛。
金莲从掌心飞出,朝着曹长卿的面门飘去。
不快,甚至很慢,像是真的在风中飘荡的一片花瓣。
但曹长卿的脸色在这一刻变了。
他看出了这朵金莲的可怕之处。
不是它的威力有多强,而是它的大势,这朵金莲所过之处,天地元气都被它牵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往中心拉扯。
无论怎么躲,都会被卷进去。
曹长卿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那朵金莲的正中心轻轻一点。
“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