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雪中:扫地僧,一掌一个陆地神仙 > 第020章 在下曹长卿,路过宝刹,讨一碗水喝
    刘武的骑兵撤走之后,清凉寺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苏婉清老实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破天荒地没有下山,没有惹事,甚至没有跟无心斗嘴,每天乖乖地跟着做早课、诵经、打坐,乖得像换了个人。

    到了第四天,她憋不住了。

    “无心,我下山一趟。”

    无心正在藏经阁里抄经,头也没抬。“做什么?”

    “买米。米缸见底了,你不知道吗?再不吃米,咱们俩就得啃树皮了。”

    无心放下笔,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子递过去。

    苏婉清看着那几块碎银子,没接。“我有钱。”

    “你那钱来路不明。”

    “我说了,那是我清清白白赚来的!”

    无心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婉清被他看得心虚,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至少这一笔是清白的。”

    无心将碎银子收回袖中,重新拿起笔,继续抄经。

    “施主早去早回。”

    苏婉清站在藏经阁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在跟谁赌气。

    那一天,苏婉清没有回来。

    无心并不着急。

    第二天,苏婉清还是没有回来。

    无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去的是青州城,青州城离清凉寺不过三十里路,骑马来回一个时辰就够了,就算加上买东西的时间,也不可能两天不回来。

    除非,出了什么事。

    无心放下手中的佛珠,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中捕捉到了一股气息。

    不是苏婉清。

    这股气息太强了,强到他的菩提心经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天敌。

    那道气息悠长而绵密,如同春蚕吐丝。

    浑厚而内敛,如同大江潜流。

    无心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菩提心经,试图感知清楚那股气息的来历。

    他的感知力扩散到极限,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但那股气息就像是一团迷雾,看得见却摸不透,明明就在那里,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让人无法捕捉。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无心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出藏经阁,站在院子里,面朝山门的方向。

    暮色将尽,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散,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晚风卷着枯叶在石阶上打着旋儿。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强烈,像是有一根针抵在他的眉心,不痛,但让人无法忽视。

    无心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望向山门外的虚空。

    “阿弥陀佛。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声音不大,但在菩提心经的催动下,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片刻的寂静之后,一个声音从山门外传来。

    清朗,从容,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小师父好耳力。”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暮色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挺拔如一竿青竹,一袭青衫洗得发白,袖口处有细微的磨损,却丝毫不减其风华。

    他的面容清癯,眉目疏朗,一双眼睛深邃如潭,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温文尔雅,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翰林学士。

    无心看着那个青衣文士,脑海中飞速翻阅着藏经阁中看过的江湖轶事。

    青衫,儒雅,气度从容不迫。

    北莽没有这样的人物。

    离阳朝堂之上,也没有。

    北凉王府更没有了。

    无心忽然顿住了。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曹长卿。

    西楚旧臣,天下棋待诏,人称官子无敌。

    西楚覆灭之后,他独自行走江湖数十载,去过北莽,到过离阳,也入过北凉。

    无人敢撄其锋。

    他为什么会来清凉寺?

    一个西楚的旧臣,一个下棋的棋待诏,来一个深山破庙里找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沙弥,做什么?

    无心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面色不改。

    “施主是?”

    青衣文士在山门外停下脚步,距离无心不过三丈,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境界的人来说,已经是危险距离了。

    但他站得从容不迫,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防备的姿态,像是来串门的老友,随随便便地往那儿一站,便将周身的气机融入了天地之间,无迹可寻。

    “在下曹长卿。”

    青衣文士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得像是春风拂面,“路过宝刹,讨一碗水喝。”

    无心看着他,没有动。

    曹长卿。

    真的是他。

    这个名字的份量,无心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样的人,会无缘无故地路过一座深山里的破庙?

    曹长卿似乎看出了无心心中的疑虑,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只酒葫芦,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

    “在山下走了几十里路,口干舌燥,恰好看到山上有座寺庙,便上来讨口水喝。小师父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无心看了他两个呼吸的时间,侧身让开。

    “施主请。”

    曹长卿迈步走进清凉寺,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新修葺的大殿到偏殿,从青砖地面到飞檐翘角,最后落在那棵老槐树上,微微点了点头。

    “修得不错。虽然比不得那些千年古刹,但胜在清静雅致,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无心领着他走到院中的石桌前,用袖子拂去石凳上的灰尘,转身去厨房倒了碗水出来,双手递过去。

    曹长卿接过水碗,没有急着喝,而是端在手中,低头看着碗中倒映的月光,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小师父,你知不知道,山下在传你的故事?”

    无心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便恢复如常。

    “贫僧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你在这深山老林里,消息闭塞。”

    曹长卿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品茶。“清凉寺的小和尚,一弹指间降服了北莽八百精骑,不伤一人,不杀一马。这种故事,在北莽的军营里传疯了。我是在北莽边境的一个驿站里听到的。”

    无心沉默不语。

    曹长卿继续喝水,不紧不慢地将碗中水喝完,将碗放在石桌上,抬起头看着无心,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沙弥,是怎么做到指玄境都做不到的事情。北莽骑兵是天下最强的骑兵,不是因为他们个人武功多高,而是因为他们军纪严明、悍不畏死。你懂得什么是军纪严明,悍不畏死吗?”

    曹长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无心的眼睛。

    “用杀人的手段吓退他们不算太难,天象境的宗师也能做到。但不杀一人而让他们跪地求饶,这不是武功,这是佛法。真正的佛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头顶的月亮。

    “所以,我就来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从山间吹来,吹起曹长卿的青衫下摆,吹得院中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中间的石桌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无心先开口了。

    “施主是来看贫僧的,还是来试探贫僧的?”

    曹长卿笑了,笑得坦然而从容,像是一个被看穿了心思却不以为意的君子。“都有。”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面朝月光,声音悠悠的,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这一生,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北莽的刀客,离阳的将军,北凉的铁骑,江南的文人。有英雄,有枭雄,有君子,有小 人。我见过指玄境的高手,也见过天象境的宗师,甚至还见过一位隐居了数十年的陆地神仙。”

    他转过身,看着无心,目光深远而悠长。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和尚,能打出那样的一掌。”

    无心双手合十,面色不变。

    “施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曹长卿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无心更近了一些。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锋芒。

    “小师父,你知不知道,我除了是棋待诏,还是一个修士?”

    “贫僧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