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雪中:扫地僧,一掌一个陆地神仙 > 第016章 这座清凉寺,不只是修了庙、塑了佛。它还开始度人了!
    秋深了。

    清凉寺后山的枫叶红得像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层,铺在青石小径上,像是谁打翻了胭脂盒。

    苏婉清蹲在溪边洗菜,冰凉的山泉水从指缝间流过,她把洗好的芥菜捞起来放进竹篮里,正要起身,忽然顿住。

    她没有回头,但后背已经绷紧了。

    溪水倒映出她身后的人影,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后山的树林边缘,像是一群从地底钻出来的鬼魅。

    “小师妹,玩够了没有?”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师父说了,该回家了。”

    苏婉清慢慢站起身来,将竹篮放在溪边的石头上,这才转过身去。

    林缘站着十三个人,有男有女,统一穿着暗紫色的衣袍,衣襟上绣着银色的曼陀罗花纹,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容貌艳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妖冶之气,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歪着头打量着她。

    苏婉清认得她,阴癸宗内门大师姐,柳如是。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但面上不露分毫,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师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师父老人家还好吗?”

    “好,怎么不好?”

    柳如是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苏婉清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不知道,你走了这几个月,师父可没少念叨你。说你是个好苗子,就这么丢了可惜。这不,让我亲自来请你回去。”

    她故意加重了“请”字的读音,但那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都不像邀请,更像是押送。

    苏婉清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了溪边的鹅卵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师姐,我不回去了。你帮我跟师父说一声,就说我要留在清凉寺出家当尼姑。”

    柳如是愣了一瞬,随即掩着嘴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身后的那些阴癸宗弟子也跟着笑了,笑声在后山回荡,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当尼姑?”

    柳如是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小师妹,你开什么玩笑?你是阴癸宗的弟子,你的命是师父给的,你说不回去就不回去?”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漠然。

    “苏婉清,别让我难做。师父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自己选。”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苏婉清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往后退半步。

    她抬起头,直视着柳如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师姐,我真的不回去。你杀了我,就把尸体带回去吧。”

    柳如是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妖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了起来,像是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缓缓划过。

    “她说她不回去。”

    柳如是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过身,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青衫长剑,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

    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林缘,像是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锐之气。

    柳如是的脸色变了,她身后的十二个阴癸宗弟子也变了脸色。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兵器,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更漏子洪敬岩。

    柳如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但眼前这位,她惹不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变成了谨慎,又从谨慎变成了一种刻意堆砌出来的笑容,变脸之快,堪比川剧。

    “洪公子,什么风把你吹到这荒山野岭来了?棋剑乐府跟咱们阴癸宗虽然不是同气连枝,可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洪敬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如是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但她还是硬撑着,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变得越发谄媚。

    “洪公子,这是我阴癸宗的家务事,苏婉清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私自离宗多日,师父命我带她回去。还望洪公子行个方便,改日阴癸宗必有重谢。”

    洪敬岩终于开口了,声音冷淡得像结了冰:“我说了,她不回去。”

    柳如是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盯着洪敬岩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那张冷硬的脸上找到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没找到。

    她咬了咬牙,声音压低了几分:“洪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婉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棋剑乐府的人,管我阴癸宗的事,怕是不太妥当吧?”

    洪敬岩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到了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正站在溪边,手里还拎着那篮子洗好的芥菜,整个人愣在那里,像个木头桩子。

    她做梦也没想到,洪敬岩会替她出头。

    在她的印象里,洪敬岩这个人不但冷酷无情,而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之前在寺里念经的时候,她就感觉这人变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变到这个程度。

    柳如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洪敬岩为什么会在这个清凉寺?

    他为什么替苏婉清出头?

    他跟苏婉清是什么关系?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洪敬岩已经动了。

    他将手按在了剑柄上,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越是慢,那股压迫感就越强。

    青色的剑气从剑鞘的缝隙中透出来,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青蛇在空气中游走,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柳如是后退了三步,她身后那十二个阴癸宗弟子也齐齐后退,有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兵器上,但没有一个人敢拔出来。

    因为他们都认出来了。

    洪敬岩要出剑了。

    “洪敬岩!”

    柳如是的嗓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铁器,“你不要欺人太甚!我阴癸宗虽然比不上棋剑乐府,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师父不会善罢甘休的!”

    洪敬岩的嘴角微微牵动,不知道是冷笑还是什么。

    “你师父?”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秋林中回荡,像是一曲古老的战歌。

    “你师父来了,也一样。”

    柳如是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洪敬岩那双冷厉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候,她身后一个年轻的男弟子不知死活地站了出来。

    “洪敬岩!你算什么东西?我阴癸宗的事轮得到你来管?今天苏婉清我们带定了,你有本事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一道青色的剑气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不是刺向他的要害,而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将他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斩断。

    树干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满地的落叶和尘土。

    那个男弟子呆立当场,伸手摸了摸耳朵,满手是血。

    他的耳朵还在,只是被剑气擦破了一层皮,但那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已经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双腿在发抖,牙齿在打颤,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洪敬岩的剑悬在半空中,剑尖指着柳如是,青色的剑气在剑身上流转,映得他整张脸都泛着幽幽的青光。

    “我再问一次。”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寂静。“走,还是不走?”

    柳如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殷红的血珠从齿间渗了出来。

    她盯着洪敬岩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走。”

    她转过身去,看都没看身后那些弟子一眼,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那十二个弟子面面相觑,有人犹豫了一下,但看了一眼洪敬岩手中的长剑,最终还是跟着柳如是走了。

    那个被吓得坐在地上的男弟子是被人架着走的,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拖在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

    阴癸宗的人走光了,后山恢复了宁静。

    溪水依旧潺潺地流着,枫叶依旧静静地飘落,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苏婉清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篮子芥菜,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她看着洪敬岩的背影,看着他缓缓将长剑插回鞘中,看着他转过身来往回走,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发出了声音。

    “……谢谢你。”

    洪敬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无心,是他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放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自在,像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以前我也杀人如麻,手上沾满了血。现在虽然还做不到完全放下,但至少……我不会再对无辜的人下手了。你虽然不算无辜,但也不该现在死。”

    苏婉清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欠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低下头,看着篮子里的芥菜,声音闷闷的。

    “无心说得对,你这个人吧,其实心眼不坏,就是嘴太臭。”

    洪敬岩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丢下一句话飘在秋风里。

    “下次你被人追杀,我绝对不会再管。”

    苏婉清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小声,像是怕惊扰了这座山的宁静。

    秋风拂过枫林,带起一片红叶,飘飘悠悠地落在她的肩头,像是谁的叹息。

    清凉寺大殿里,无心盘膝坐在佛前,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眼睛闭着,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没有去后山,但他什么都知道。

    方圆三百丈内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知道洪敬岩出剑了,也知道他把剑收了回去。

    没有杀人。

    一个杀人如麻的剑客,竟然能把出鞘的剑再收回去,没有伤到一条性命。

    无心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释迦牟尼佛,鎏金的佛像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低眉垂目,慈悲安详。

    “师父,你看到了吗?”

    他轻声说,像是在跟那个已经长眠在山坡上的老人说话。

    “这座清凉寺,不只是修了庙、塑了佛。它还开始度人了。”

    殿外的风铃在秋风中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山下的枫叶红得像火,天空蓝得像洗过的琉璃。

    秋天真的深了,但清凉寺的香火,才刚刚开始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