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招待所院子里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何雨柱一早就醒了，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角，听见窗外熟悉的说话声，知道是昨天那两个年轻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将叠好的行李袋拎在手里，刚站定，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小何，醒了吗？”是陆主任的声音。
何雨柱连忙拉开门：“陆主任，早。”
陆主任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比昨天精神了不少。他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眼，见他行李收拾妥当，点点头说：“都准备好了？”
“嗯，都收拾好了。”何雨柱把行李袋往身侧挪了挪，掌心微微出汗。
“行，走吧。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就去县里报到。”陆主任转身往楼梯口走，步伐沉稳。
何雨柱紧随其后，两人刚走到楼下，就见昨天那两个穿中山装的青年正站在院子里候着。见他们下来，两人立刻迎上来：“陆主任，何同志，早。我们给您二位备了点早饭，就在隔壁食堂，简单吃点？”
“好。”陆主任应了一声，率先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桌子凳子擦的一尘不染，桌上放着四个粗瓷碗，里面盛着小米粥，旁边还有一碟咸菜和几个白面馒头。那高个青年手脚麻利地把粥碗往两人面前推了推：“陆主任，何同志，您慢用，这是我们县里食堂特意做的，热乎着。”
何雨柱确实饿了，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就着小米粥吃了起来。馒头是新蒸的，带着麦香，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比火车上的糙米饭舒服多了。
陆主任吃得不多，慢慢喝着粥，偶尔和那两个青年说两句县里的情况，大多是关于工业生产的，何雨柱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暗暗记下。
没一会儿，四人就吃好了。高个青年拎起何雨柱的行李袋：“陆主任，何同志，车备好了，咱们这就去革委会？”
“走吧。”陆主任擦了擦嘴，站起身。
车子还是昨天那辆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县城的街道上。清晨的锦西县很安静，路边的土坯房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偶尔有背着锄头的农民走过，见了轿车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望。何雨柱看着窗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局面。
轿车很快停在了一栋青砖小楼前。楼门口挂着块木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锦西县革命委员会”，字体遒劲有力，却也透着几分年代的斑驳。和想象中热闹的景象不同，这里格外冷清，门口只有一个挎着步枪的哨兵，见了轿车，只是敬了个礼，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就是咱们县革委会了。”开车的青年回头介绍道，“现在这时候，同志们都下基层去了，所以看着清静些。”
陆主任“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就在这时，楼门口快步走过来一位老者。老者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亮。他老远就伸出手，笑着说：“陆主任，可把你盼来了！”
陆主任握住他的手，脸上露出笑意：“梁主任，好久不见，你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嗨，老胳膊老腿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梁主任哈哈一笑，目光转向何雨柱，带着几分探究。
陆主任侧身介绍：“梁主任，我来给你送人。这位是何雨柱同志，以后就是你们锦西县的人了。”
何雨柱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梁主任的手，：“梁主任，您好，我是何雨柱。”
“好好好，欢迎欢迎。”梁主任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不轻，带着股实在劲儿，“早就听说要给我们派位年轻同志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走，咱们里面说。”
三人往里走，哨兵敬了个礼，没拦着。楼里比外面更安静，走廊里铺着水泥地，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
梁主任领着他们拐进一间办公室，里面摆着一张木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墙角的煤炉烧的很旺。
“快坐，快坐。”梁主任招呼着，转身对门口喊了一声，“小李，给陆主任和何同志泡杯茶！”
很快，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端着茶盘进来，给三人各放了一杯热茶，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散出淡淡的清香。梁主任又对那姑娘说：“去通知一下，十分钟后开个短会，各委员都到会议室等着。”
姑娘应声走了，办公室里就剩下他们三人。梁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陆主任：“陆主任，这次怎么还劳你亲自跑一趟？派个同志过来也是一样的。”
陆主任摆了摆手：“我过来还有点别的事，顺路。再说，何雨柱同志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来这么重要的岗位，我送一趟也是应该的。”
梁主任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打量着何雨柱，见他虽然有些拘谨，但眼神很真诚，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
“走吧，咱们去会议室。”梁主任站起身，“人估计都到得差不多了。”
三人往会议室走，走廊里渐渐传来了脚步声。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是间不算大的屋子，里面摆着一张长条木桌，周围放着几把椅子。
此刻桌子两旁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四十岁往上，见他们进来，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都坐，都坐。”梁主任摆摆手，先走到主位旁，给众人介绍，“这位是省委组织部的陆主任，这次是专程来给咱们送人的。”
众人纷纷和陆主任打招呼，陆主任笑着点头回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
等众人坐定，陆主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今天我来，是代表组织宣布一项任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里的文件上。何雨柱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又开始冒汗，他悄悄攥紧了衣角，眼睛盯着地面。
“经上级研究决定，为加强锦西县工业建设，特任命何雨柱同志为锦西县革命委员会第一副主任，主管工业发展；同时兼任锦西造纸厂第一副书记。”陆主任念完，合上文件，看向何雨柱，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小何，来，跟大家说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投向了何雨柱。他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子中间时，他感觉腿有点发软，喉咙也有些发紧。
“大……大家好。”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飘，“我叫何雨柱。”
说完这一句，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脑子里原本想好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冒不出来。他看了看在座的人，他们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意，没有嘲讽，也没有轻视，梁主任还冲他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
何雨柱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我……我以前是在工厂里保卫部门，对工业生产不算太懂。以后到了锦西，还请各位同志多指点，多帮助。”
他顿了顿，想起出发前陆主任的嘱咐，又补充道，“组织上让我来主管工业，我知道责任重大。以后我一定多学习，多下基层，和大家一起把锦西的工厂办好，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话说完，他感觉后背都湿了一片，连忙鞠了一躬：“就说这些，谢谢大家。”
“好！”梁主任率先鼓起掌来，其他人也跟着鼓掌，掌声不算热烈，却很真诚。
陆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挺好，实在。”
梁主任站起身，对众人说：“雨柱同志年轻有为，虽然以前在保卫部门，但组织上既然派他来，肯定是经过考察的。以后大家要多支持他的工作，咱们一起把锦西的工业搞上去！”
“是！”众人齐声应道。
陆主任看了看表：“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多留了。梁主任，雨柱同志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陆主任，我们一定照顾好雨柱同志。”梁主任连忙说道。
众人起身送陆主任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轿车。车子驶远后，梁主任回头对何雨柱说：“小何，走，我先带你去看看办公室，再带你去造纸厂转转。”
“哎，好。”何雨柱应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要翻开新的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