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像一头年迈的老黄牛,在铁轨上磨蹭了整整八个钟头,对何雨柱来说,这一路简直就是实打实的煎熬。
起初还能靠着看窗外的风景打发时间,可田野、村庄看久了也变得单调,再加上火车走走停停,每一次停靠都像是在刻意拉长这趟旅程。
何雨柱饭量大,出发前带的那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罐咸菜,上午就见了底。中午实在饿得扛不住,他跟列车员买了份盒饭,饭盒里是糙米饭拌着几块黑乎乎的萝卜干,油星子都没见着,咬一口能硌得牙床生疼。他皱着眉扒拉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索性就扔在了一边。
“他妈的,这破火车,跑了八个小时!”当火车终于缓缓驶进站台,何雨柱跟着陆主任起身时,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这八个小时,坐得他腰酸背痛,肚子还空落落的,浑身上下就没舒坦的地方。
两人随着人流走下火车,脚刚一沾地,何雨柱就感觉腿肚子有点打晃。
出站口的灯光昏黄,映着来来往往旅客疲惫的脸,他和陆主任也不例外,俩人气色都不太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精神头蔫蔫的,显然是被这长途跋涉磨得没了脾气。
就在他们慢吞吞往出站口挪的时候,两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快步迎了上来。俩人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裤线烫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热情。
其中一个稍微高些的青年先开了口,声音因为急切还有点发飘:“请问……是陆主任和何雨柱同志吗?”
陆主任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我是陆正国。”
“哎呀,可算等着您了!”高个青年连忙欠了欠身子,脸上堆起笑容,“陆主任,这边请。何同志,行李我来帮您拿吧?”
何雨柱赶紧把手里的帆布包往身后挪了挪,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不沉,我自己来就行。”这包虽说装着换洗衣物,可他这一路拎惯了,再说哪好意思让人家年轻人代劳。
另一个矮点的青年已经快步走到前面引路,高个青年则紧随在陆主任身侧,嘴里不停说着:“陆主任,路上辛苦了吧?这一路火车慢,肯定遭罪了。”
没多会儿,几人就到了车站外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路灯下,车身擦得锃亮,看着比来时那辆吉普车要气派不少。矮个青年拉开后座车门,高个青年则伸手护在车门上沿,生怕陆主任碰头。
等两人都上了车,矮个青年才绕到驾驶座旁边,回头请示:“陆主任,我们是直接去县委,还是先找个招待所住下?”
陆主任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先找个招待所吧。这一路舟车劳顿,我们都累了,先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嘞!”矮个青年应得干脆,发动了汽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火车站,沿着街道缓缓前行。夜晚的县城比不得大城市热闹,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家亮着灯的铺子,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透着一股朴实的年代感。
没过十分钟,车子就在一栋两层高的青砖小楼前停了下来。楼门口挂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县委招待所”几个红漆大字,虽然有些斑驳,却透着庄重。
“陆主任,到了。”高个青年先下了车,拉开了车门,“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二位上去。”他一边引着路,一边介绍,“咱们这招待所离县委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明天一早我过来接您,保证误不了事。”
陆主任“嗯”了一声,跟着他往楼里走:“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高个青年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
招待所的大堂不算大,靠墙摆着几张木桌木椅,角落里放着个暖水瓶。登记处的工作人员见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高个青年上前递过介绍信,三两下就办好了登记手续,然后拿着钥匙领着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两人被安排在相邻的两个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个掉了漆的木柜。
“陆主任,何同志,您们先歇着,有啥需要随时喊我们。”高个青年把钥匙递给两人,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陆主任长长地舒了口气,往床上一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何雨柱,声音里满是倦意:“何雨柱同志,今天就先这样,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咱们再碰头。”
“哎,好。”何雨柱点了点头,看着陆主任疲惫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床沿,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他脱了鞋,往床上一躺,硬邦邦的床板硌得他有点不舒服,可架不住实在太累,没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何雨柱翻了个身,闻着被褥上淡淡的肥皂味,心里头那点旅途的烦躁渐渐散去。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到地方了。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县里的人会不会知道他的事?陆主任又要处理什么工作?
想着想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伴随着窗外隐约的虫鸣,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路的疲惫,似乎都在这安稳的睡眠里,慢慢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