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赶到城北时,柳娘家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街坊邻居纷纷探头张望,更有甚者爬到了墙上偷听,所有人目光汇集看着一夜五百两的得主。
昨夜的打闹鲜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本来可以悄无声息的揭过,可出了李老头这个意外。
李老头是赘婿,一辈子活在亲朋好友的指责嘲讽中,而现在不一样了,他儿子赢了一夜五百两。
以前窦娘在的时候,这个儿媳妇会跟着窦娘一起挖苦她,他早就看不惯这个儿媳妇了,一个和离过的还敢嘲笑他倒插门?
以前的李老头担心和离后没人照顾他,他的生活质量会下降,而现在他再也不用担心了。
既然有了家丑,那他就要大肆宣扬,和离后的柳娘没人要关他什么事?他儿子一表人才,还愁找不到媳妇吗?
窦华赢了一夜五百两,多的是美娇娘愿意跟他儿子在一起。
一番敲锣打鼓后,街坊邻居都知道了。
“天呐,李老头是真的不知道柳娘有多么辛苦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柳娘日日劳作忙前忙后,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唉,可惜了,如果柳娘不是二次和离就好了,我还挺喜欢柳娘的,要是我儿媳妇就好了。”
柳娘很好,漂亮又会说话,笑起来时一双眼睛布灵布灵的,说话时柔软的声音听着人很是舒心,如果不是二次和离就好了……
“刘大娘,你在说什么?柳娘真和离了你敢要她吗?平常看着好有什么用?窦华不还是要跟她和离吗?说不准啊,这么多年都是装的!”
男子话落时迎接的是几位与刘大娘交好人的目光。
他说这话真不害臊,柳娘如果这么能装,何苦装十年。
一年两年看不出本性也就罢了,这可是十年啊!
无数人流挤在柳娘家门口的小路前,与众人一墙之隔的是二人的争吵。
李老头年轻时经常会被窦娘骂,建房子时特地赊了些钱,费劲加固墙面,想要隔音些。
柳娘是在勘察货物防护时被窦华拉走的,两人拉扯了一路才回到家。
到家的窦华又是关窗又是关门,他在外可是个好形象,怎么能被别人看出是柳娘想和他和离呢!
门窗紧闭后他扑通一声跪下,柳娘坐在床边扶额,又是这样。
她叹息,她愤怒,为什么又是这样……
从房门下跪,平常一步的距离,如今跪着的他要挪四五步。
跪着挪的同时,窦华的语气里满是哀求,“柳娘,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吗?我们可以不和离吗?”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刻意压低声音时带着天然的蛊惑,柳娘看着跪地的窦华,此刻的他全然没有在外时的冷峻。
窦华还在跪着挪动,见柳娘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全然不急,柳娘到底是爱他的,要不然为什么在外面给他留面子呢?要不然为什么会看着他呢?
他懂,她眼神里的眷恋,他很懂。
柳娘无非是想让自己多关心一下她,她在闹脾气而已,女人有脾气不是很正常吗?他哄就好了。
她没有愤怒,她在赚取他的目光。
她没有痛苦,她在吸引他的注意。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道歉,就是下跪。他生得一张好嘴,哄谁不是哄呢?他的双腿总是要弯曲的,他跪谁不是跪呢?
好话说了一箩筐,膝盖摩擦地面有些疼痛,窦华的手轻轻握住柳娘的手,他说。
“柳娘,我们不和离行不行?”
柳娘掰开他的手指,“窦华,你以为我在说笑吗?”她一把甩开窦华的双手。
窦华被柳娘猛地一用力向后摔去,他没想到会这样。
以往的柳娘她哄哄也就行了,再不济就是跪下,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可现在,她在愤怒?她怎么会愤怒呢?他做错什么了吗?
“柳娘,我承认,我以前很不好,欠了很多钱,但我现在能还上了,你不用再跟着我吃苦了,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柳娘,你别不说话,你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可以改……”
“柳娘,柳娘……”
柳娘垂眸叹息,终于回了他一句,“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
窦华在听到他没有哪里做的不好时猛地起身,既然他没有哪里做的不好,那她在闹什么?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柳娘,你在闹什么?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我都说了我会改,我会改,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原谅我呢?你为什么非要和离呢?”
柳娘的目光上下扫过窦华,又是这样,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的话永远动听,他跪地永远干脆,他永远都不会认错,因为他觉得他没错。
赌博没错,他说这是男人的爱好,下跪没错,他说适当的示弱能解决很多麻烦……
他会定下一系列规矩让你遵守,因为他是夫,她要以他为天,他不会让她去刺绣,因为那是对他赚不到钱的侮辱,他不会让她经商,因为他不会。
女子怎么能比男子厉害呢?柳娘如果真的成功,他会很痛苦。
而赌博是他赚钱的路子,他不会舍弃,经商不是长久之计,她应该退步。
想到此,柳娘起身,“窦华,你没有错,我也没有,我们只是不合适,我会赚到足够我们和离的钱,我们好聚好散。”
窦华笑了,“柳娘,你在吸引我的注意吗?是因为我和金哥的妹妹?”
他笑着上前,“柳娘,你知道的,金娇喜欢我,不是我的问题。我从来没有给过她幻想,我总不能跑到金哥面前说,你别让你妹妹出现在我面前吧?”
他沉声,“柳娘,这不可能,你别胡闹了。”
柳娘抬眼,她差点忘了金娇。
十年前的窦华是位漂亮的杀猪匠,金娇最喜欢的就是买他家的猪肉,一来二去,她看上了窦华。
窦华没看出金娇眼里的爱慕吗?他看出来了,他十年前就看出来了,甚至还动过入赘的心思。
十年前的李老头不让窦华入赘,窦华娶了她,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金娇。
聚宝盆的小姐,有金娇在,赌坊的人都要卖他一些面子。他是个聪明人,一来二去,看明白了赌坊的把戏,赢了不少钱。
欠了五百两那次,是他没信金娇。窦华潜意识里是不相信女子的,金娇能看出来什么?金娇能有他厉害?
柳娘淡淡开口,“窦华,我不会管你的私事,你们以后就算是成婚了,也和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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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窦华嗤笑,他猜对了,柳娘原来是吃醋啊,可当初在一起时他就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她怎么就不信呢?
柳娘:“窦华,我们和离吧。”
窦华笑着看她,发觉柳娘这话是真的后,脸色沉了下去,他有些愤怒。
“柳娘,你到底在闹什么?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不行吗?我都说了我会改,我会改,你不喜欢我与金娇来往,我们断了就是,别说一些让我伤心的话。”
柳娘:“窦华,我没生气。”
窦华:“我以后会多关心你一点。”
柳娘:“我不需要关心。”
窦华:“那我多给你一些陪伴。”
你不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吗?你不就想要我的目光停留在你身上吗?
连茹习站在门外听了好久,她忽然想到一句话,杀死一只鸟儿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论它在争吵还是哭喊,你都写成小鸟在歌唱。
窦华,我在痛苦我在愤怒!
不,你在歌唱。
屋内传来争吵,怒骂,柳娘并不意外,窦华就是这样的人。
你以为他是在认错吗?你以为他不愿意和离吗?他没有,他是在伪装。
金娇最喜欢的就是他的伪装,伪装的深情专一,伪装的爱妻,他需要的是一个好口碑。
他下跪,他流泪,他求你,只是因为他在伪装。
他想通过伪装驯服你。
他享受妻子眼里的心疼,在心疼够了之后,他会变得暴躁,愤怒,他要妻子眼中的痛苦,挣扎。
只喜欢唱歌的鸟儿他不喜欢,只喜欢愤怒的鸟儿他也不喜欢,他喜欢一只可以被他支配的鸟儿。
他要她的痛苦愤怒,心疼哭泣呐喊,他要一只随他心的鸟儿。
但鸟儿不能虚荣,因为他穷。
金钱,财富,地位,他什么都给不了你,他只能给你几句誓言。
他要用誓言去规训一只鸟儿。
“哐当”一声,茶杯碎裂,连茹习踹门而入看见的就是窦华沾满血液的手正撕扯着柳娘的头发。
她一脚踹飞窦华,拉起柳娘左看右看,确认除了头发凌乱没别的事后才放下心来。
窦华捂着肚子起身,“你是包厢里那位的聘妻?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连茹习摊手,她当然是翻墙啊,她最擅长了。
她拉起柳娘的手说,“柳姨,我们走吧?”
窦华在听到来人喊“柳姨”时眼睛忽然亮了,原来是苏如的女儿。
苏如在世时就喜欢插手柳娘的人生,他当时从天而降救柳娘于水火。
而苏如死了,她的女儿又开始插手柳娘的后半生,这是母女传承吗?
窦华看着连茹习,“你要跟你母亲一样插手柳娘的人生?”
不等连茹习回答,他又看向一旁的柳娘,“你还想要别人插手你的人生?”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插手你的人生吗?
脑海中的任务进度上涨15%,连茹习的目光停留在任务的最后一句,“人人唾弃的你是真正的你吗?”
赌博的丈夫和不理解她的儿子他们不是唾弃,是累赘。
街坊邻居清一色的夸她人好。
那么是谁在唾弃她呢?又是因为什么唾弃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