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脸上笑意倏然敛去,不知该如何回答。
连茹习的声音传出,“不知这位是?”
李老头暴躁声不减,“我是她公公!”
连茹习拱手作揖,“原来是令翁,您是很不喜柳娘外出吗?”
李老头语气烦躁,“她出去了衣服谁洗?院子谁扫?饭谁做?我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让我来吧?”
连茹习忍下想扇他的冲动,笑着说,“老人家,你刚刚也说了,家里缺钱,可如果绣了我的婚服,我会给一百两,当然在此之前,我可以先付十两定金。”
李老头听到十两银子时眼里闪过贪婪,他费劲扒拉在街上嚷嚷半天都没成功讹诈十两,而柳娘啥也不干就能得到十两?
甚至绣完婚服后还有九十两,即使后续出了意外,可现在只要答应就能得到十两。
天上掉钱,谁会不愿意,李老头脸上的怒意消散,唇角扬起,“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连茹习看着李老头贪婪的目光就知道他上钩了,“当然是真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李老头急切的问。
“只不过婚服必须在我媳妇的家里绣,每日绣完才能回来,您刚刚不是说家里的衣服饭菜没人做吗?这时间上会不会有些冲突?”
李老头立马回应,“不冲突,衣服什么时候都能洗,饭我也可以不吃,在你家绣完再回来我没意见。”
连茹习转身看向柳娘,“柳娘,你同意吗?”
柳娘还未出声,李老头急忙从躺椅上起身,快步走到柳娘面前,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他上了年纪。
他小声对柳娘说,“柳娘,这活必须接。”
连茹习眼神看向别处,装作没听见。
李老头见柳娘迟迟不回应,肘了她一下,柳娘抬眸,“公子这活我接了。”
连茹习刚想点头,就听到柳娘说,“不过十两银子公子可以先不给,待明天我与家妻讨论过后再给也不迟。”
连茹习开口回应,“明日辰时,我在春棠酒楼外等你。”
得到柳娘确切答复后,连茹习出了院子,她的步子刻意放缓,果不其然听到了李老头埋怨的声音。
李老头埋怨她为何不先接过十两银子,柳娘则担心自己做不到怎么办,李老头并不在意,苦心劝说,让她明天一定要先接钱,无论如何要把钱拿到手。
直至柳娘给他分析了利弊,分析了那位公子随随便便拿出一百两的大方手笔。
她说,那位公子是大户人家,若因为这点小事不小心得罪了他,恐怕会招惹麻烦。
连茹习走到阮译行身边,简单分享了刚刚的一切,二人并肩行走。
“你觉得柳娘会来吗?”阮译行问。
他看文时见作者在“连茹习”死时提过几句,原文写她拖着一副病怏怏的身体蹲在将军府外看,不敢靠近,也不愿离开。
她在将军府外来回徘徊,犹豫踟躇了好久也没决定,最后还是老夫人将她请入府中。
既然柳娘是苏如的好友,那为何不进去呢?当时的他确实有些好奇,但“连茹习”死了,他也没了看文的兴致。
想到作者花费了大量笔墨描写,那柳娘理应是位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人。
连茹习沉思片刻,语气笃定,“柳娘一定会来,她想和离,人一旦动了和离的心思,只会越来越想,我给她是一个离开的机会,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她话峰一转,“但不会只有她一人,陪着她的有可能是李老头,也有可能是窦华……”
阮译行:“你不是跟她说了让她明日与你的未婚妻讨论婚服细节吗?未婚妻去哪找呢?”
连茹习上下扫视,来回打量后开口,“你愿不愿意……”
阮译行一口否决,“不可能!”
连茹习:……
她能说她的想法被他猜对了吗?她不能。
“阮译行,你想想,他们今天都见过我了,我再扮回女子有些不合适。而这件事是我们的任务,多一个人知晓就容易多出一分岔子。为了任务,我们都牺牲一下。”
阮译行敛眸略作思量,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既然是为了任务,那我做未婚夫,你做未婚妻,反正柳娘认得你,你扮男还是女,在她眼里都无所谓。”
他接着说,“我能保证,明天李老头不会去,去的只会是窦华。”
连茹习没意义,左右都是做任务嗨,既然他能保证李老头不去,那谁是夫谁是妻就无所谓了。
“那行吧,明日辰时,春棠酒楼。”
翌日辰时,春棠酒楼包厢内。
阮译行和连茹习面面相觑,连茹习问秋玲现在是几时了?
秋玲回答,已经到辰时了。
连茹习双手撑着下巴,“该不会真的出什么意外了吧?”
阮译行十分淡定的喝了口茶,晚一会没事,正常。
约莫过了一炷香,禾生从门外带进了两个人,是柳娘和窦华。
柳娘因为迟到,面色有些尴尬,窦华的脸色很不好,黑眼圈很重。
阮译行笑着问他怎么了?
窦华嘴上说着没事,内心早已吐槽了几百遍,他想起昨晚就觉得格外不顺。
他昨日带着一身伤回家,在听到父亲开心的说家里马上能赚到一百两时很是开心,一番询问后才知,柳娘要去帮别人做婚服。
两人大吵一架,窦华的关注点全在那位公子身上,他说,那位有钱的公子为何找你做婚服不找让人做?
柳娘只觉莫名其妙,有活做,可以还钱这不好吗?公子想找谁做那是她的事。
隔壁的李老头听不下去忙来劝说,女子会刺绣不是很正常吗?绣的好了被请过去绣也没什么问题啊?有什么好吵的?
窦华觉得事出反常,柳娘怎么可能赚的比他赌博还多!
这件事最终以李老头陪柳娘一起去酒楼结束,可今早,李老头莫名被人打了一顿,来不了了,只能他来。
一想到他自己要亲眼看着柳娘被贵人赏识,赚到一百两,他就难受。
连茹习拉着柳娘的手与她在一旁讨论婚服的花样,窦华试探性的问出几个刁钻的问题,都被阮译行轻松化解,只得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公子好心性啊,不知公子日后可会纳妾,在下认识的人颇多,或许能帮上一二。”
柳娘听到这话一惊,哪有在聘妻面前说要帮着纳妾的,赶忙在一旁劝说,“他今日开心,喝酒喝糊涂了,还望公子不要介意。”
阮译行听了这话浅笑两声,“倒也无妨,我家中祖训禁止纳妾,且我今生只愿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心中位置狭小,难以容下他人,窦兄的好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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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领了。”
一旁的连茹习低头翻看婚服的花纹样式,听到这话时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阮家哪有什么祖训,不过是现代人的自觉而已。
窦华被他下了面子,打了声招呼便起身走了,柳娘看着连茹习。
她不仅和苏如容貌相似,甚至连幸福都一般无二。
真羡慕啊,她十五年前羡慕苏如,十五年后又羡慕连茹习。
连茹习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询问怎么了?
柳娘一晃神,笑着说没事,她伸手指着一株并蒂莲,“茹习,这个图样怎么样?”
连茹习目光落在那株并蒂莲上,一株双花,并蒂而开,多罕见啊,她笑着说好。
直至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连茹习吩咐秋玲去门外守着,阮译行见状和禾生一起去了隔壁包厢,走之前叮嘱有事一定要唤他。
连茹习点头表示知道,再次回头看见的是柳娘充满笑意的双眸。
连茹习莞尔一笑,声音似鬼魅般蛊惑,“柳娘,你想和离吗?”
“…想。”说出口的瞬间柳娘觉得自己疯了,低头无措的翻了翻红册子。
她早就想和离了,但她害怕,他人的目光言语比拳拳到肉的捶打更让她害怕。
她也想过再忍耐一下,再坚持一下,但没用。
窦华不会因为她赚一百两而替她高兴,窦才也不会因为刺绣洗衣而高看她一眼,她的形象不会因为一百两而改变。
连茹习的手握着柳娘的手,语气坚定,“我帮你。”
柳娘抬头静静看着连茹习,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人生的每一个重要转折她都有贵人相助。
柳娘走了,走之前,手里握着三两碎银,连茹习想给她十两的,柳娘不要。
她只要三两,还说这算是连茹习的投资,她日后会还的。
阮译行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发呆的连茹习,他走进,“这是怎么了?柳娘还是不愿意和离?”
连茹习抬头,似乎很是不解,她问,“阮译行,三两银子能做什么?”
她是真的想不通,十两百两,钱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
阮译行坐在她旁边,“在这个时代,一两银子可以买五百斤大米,你一个人吃一年都吃不完,更何况还有人连大米都吃不上呢?”
连茹习恍然,无论是在现实,还是现在,她都没有因为吃喝而发愁。
刚回府时,祖母听说她遭遇水匪,特地命云嬷嬷送了二百两,之后的几天,春茴给了她母亲生前的铺子宅院。
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她下半辈子挥霍了,她竟然忘了,三两银子的价值。
阮译行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说柳娘会把钱送给李老头吗?”
连茹习摇头,“应该不会,她的眼神不会骗人,我相信她。”
阮译行没说话,她的信任似乎给的很容易,月环秋盈的一句永不背叛,老夫人的一句难言之隐,连赋兮的一声阿姐,甚至是现在柳娘的一个眼神……
连茹习的指尖轻捻纸张,话出口的瞬间,她也意识到了,她要改掉这个毛病。
如果一切都靠印象感觉的话,她迟早会吃亏。
她要时刻谨记,《帝王书》是一篇男频权谋文,里面的每个人,她都要加倍小心。
人设只是人的表面,不能代表内里,不能代表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