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连茹习是被吵醒的,将军府上上下下十分匆忙。

    洗漱完毕走出房门时她看到秋盈伸着头朝苑外张望,她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

    秋盈被吓得一激灵,“小姐,今日府上来了一位有些疯癫的怪女子,自称是夫人的朋友,奴婢听说老夫人一早都不诵经了,专门去看她。”

    原书中还有这样的人吗?她怎么不记得?“祖母现在在哪?和怪女子在一起吗?”

    “老夫人在前厅,至于怪女子奴婢不清楚,奴婢也是道听途说。”

    连茹习往前厅走去,是她的错觉吗,她总感觉剧情的影响有时在有时不在的。

    她在秋狝拉弓前特地瞅了一眼萧煜明,确定原主意志未上身才射的箭。潘玥宁和阮译行在营帐两天了,不可能没遇到啊,原主意志为什么没上身?

    难不成,不需要原主意志“看见”?那原主意志上身的契机是什么呢?

    原本她以为三皇子逃离了剧情,可他在秋狝时又比原文先回到剧情,这是剧情在自我调整吗?

    她有些烦躁,萧婵嫣,三皇子出现的契机都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走进前厅,一位身着绿色布衣的女子跪在地上,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掩面,连茹习站在门外看不清老夫人的神情。

    云嬷嬷看她站在门口,凑到老夫人身前说了几句后将她带入。

    对上绿衣女子视线的瞬间,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叮~新任务发布:柳娘啊,你在感动谁?是赌博的丈夫还是不理解你的儿子?人人唾弃的你是真正的你吗?

    执行者:连茹习阮译行

    任务时限:7天

    剩余存活时间:579天

    未按时完成将以1:300扣除存活时长】

    连茹习在脑海中不可置信的看了好几遍,确认真的是系统发布的任务后才重新审视打量面前的绿衣女子。

    系统的任务简介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只是好奇,为何会同一时间发布两个任务,而且任务的相隔时间太近了,如果想要及时完成,她必须得同时推进两个任务。

    唯一庆幸的是柳娘的任务是个双人任务,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阮译行独自推进后她在补上任务进度应该也是可以的。

    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淡淡开口,“习儿,这位是你母亲的至交好友,你可以叫她柳姨。”

    刚想落座的连茹习顿住,喊了声“柳姨”后站在一旁。

    柳娘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应。

    “柳娘,今日习儿在这,你的事情不必再说,你也不想要小辈看你的笑话吧?”

    柳娘欲要说话被老夫人厉声打断,“行了,你倒真不怕被人笑话,收拾一下今日留在府里吧。”

    柳娘的脊背忽然弯了,她的语气不在强硬,“谢老夫人好意,只是民女还要回去给家中的夫君洗衣做饭……”

    越说到后面,柳娘的语气越微弱。

    老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想接着出言敲打点醒柳娘,可瞥见她瘦削单薄的身躯又有些不忍,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最后愤愤离去。

    云嬷嬷眼里泛着泪光,见她如此也没有说话,跟在老夫人身后一同离去。

    偌大的前厅只有连茹习和柳娘两人。

    她转身将柳娘扶起,“柳姨,地上凉,我扶你起来吧。”

    柳娘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扶着她的肩膀起身。

    “柳姨,你吃过饭了吗?我还没吃呢,要不我们一起吧?”

    见柳娘想开口拒绝,她忙拉起柳娘的手,“柳姨,都过去这么久了,多一会少一会的也没啥事吧?”

    柳娘点头,与她并肩向清梅苑走去,快走到清梅苑时,柳娘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茹习?你还记得柳姨吗?”

    连茹习笑笑,“柳姨,我早些年间被我爹发配东渠,时隔多年,又太过年幼,很多事情记不太清了。”

    柳娘的手没有放下,她似乎抓到了一线生机,这是苏如的女儿,苏如在将军府时是当家主母,她很有钱,她又很喜欢自己的女儿,她一定给女儿留了很多钱……

    苏如那么善良,她女儿一定也是,她如果像她女儿开口是不是会比向老夫人开口更容易一些呢?

    连茹习在一旁看着柳娘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的泪光消失不见,转而挂上笑容。

    “茹习,不记得了柳姨可以再讲给你听。”

    “当然好啊,谢谢柳姨~”

    柳娘的声音响起,“我与你母亲从小一起长大……”

    我母亲?原主的母亲苏如?不是江唤礼?

    结合柳娘的讲述和原文的细枝末节,她有些明白了,怪不得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原文中的连盛出身名门,苏如是东渠商户的女儿,两人因老夫人南下避暑而结缘,老夫人并不在意是否门当户对,觉得若连盛喜欢,娶了也没事。

    苏如性子要强,只做正妻,且要和连盛一生一世一双人。连盛欣然答应,因为他也想和苏如一起走到最后。

    老夫人知道时虽有不满,但也没有过多插手,二人婚后,老夫人还常常陪苏如回东渠看看,珠宝首饰也从没亏待过苏如。

    回东渠的次数多了,老夫人也知晓苏如有个好友名叫柳娘。

    柳娘比苏如小三岁,从小就喜欢跟在苏如屁股后面,苏如和连盛成婚的第二年,柳娘的父亲嗜酒赌博将年仅十三的柳娘卖了。

    苏如偷偷将柳娘买下,在上京给她置办了一处宅院,教她经商识人。

    许是见苏如与连盛太过恩爱,她也开始向往爱情。

    她嫁给了一位秀才,日子过得平淡,可秀才动不动就对她拳打脚踢,她求助苏如,求她帮她和离。

    那时的苏如已经怀孕,老夫人怕她忧思,主动出面,替她解决。

    成功解决后,老夫人怕柳娘再被人诓骗,将柳娘接入府中,教她识人。

    那时的将军府很大,也很冷清,老夫人的四个儿子在外征战驻守,儿媳妇担忧战事撇下孩子就随着一同前去。

    不知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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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祖坟出了问题,孩子十一二岁时都嚷嚷着上阵杀敌,老夫人拗不过,只好同意,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她的孙儿照顾好。

    柳娘就是这时入的将军府,她每日都会做两件事,一是陪大着肚子的苏如聊天,二是听这位老夫人讲人情冷暖。

    老夫人并没有因为她是外人而对她不好,她给了她和苏如差不多的待遇。

    苏如生的是个女儿,连盛很喜欢,喜欢到直接禁止苏如跟他去边关,因为他要苏如留在将军府好好照顾他的女儿。

    柳娘在将军府住了两年,之后的一天,她欣喜的告诉老夫人和苏如,她找到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老夫人没有反对,只是告诉她一定要多考察考察他的人品,柳娘嘴上答应,私下里早已和他暗许终生。

    “我当时缠了你母亲好久,她才同意跟我一起向老夫人求情。”

    老夫人觉得那男人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一再劝诫。

    可被爱情冲昏了头的柳娘不听,偷偷与他私奔。老夫人得知后让苏如给了柳娘一笔钱,苏如知道,那是老夫人的私房钱。

    老夫人心软了,她还是希望柳娘可以过的好。

    柳娘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老夫人对我还有你母亲,真的很好。”

    “只是后来,我的报应找上了我,我的夫君并非良人,老夫人不计前嫌劝我和离,我却因为孩子放弃了。”

    “后来,我的夫君染上了赌博,一开始的他手气很好,确实让我们改善了生活,可是后来,他一直输……”

    连茹习将面前的茶水推到柳娘面前,柳娘看着茶水中的倒影,叹息一声。

    “我们试着戒赌,我们尝试了很多方法,但都没用。他开始偷东西,他偷我的钱,偷老夫人送给我的首饰,偷你母亲给我置办宅院的地契。”

    “每一次都输个精光,每一次他输了,他都会跪在我面前忏悔,他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连茹习抬眸看她,“你给了他很多次机会是吗?”

    “是,我给了他很多机会,最后我们一贫如洗。你母亲在世时,会偷偷接济我们,老夫人也不忍我受苦……”

    “我深陷迷途,我……”不知悔改……

    柳娘的泪水落入杯中溅起轻微的水花,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该怎么向一个年幼的孩童去描述大人的世界呢?

    她沉默,她流泪。

    连茹习接过秋盈递过的手帕,轻轻为柳娘擦拭泪水,她开口,“柳姨,你有想过和离吗?”

    柳娘噙满泪水的眼眸看着她,松开的眉头再一次皱紧,她的声音呢喃。

    “我不能和离,我还有孩子,我不能和离,和离两次之后的我该怎么办……”

    “西凌没有和离两次的先例,我再也不会找到愿意接受我的人了……我一个人该怎么活呢……”

    柳娘的泪水下落的更快了,原来她不是没想过和离,她是怕和离两次的自己被嫌弃,她怕自己的后半生一直孤身一人。

    “柳姨,你会接受你自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