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昭闻言,凤眸微抬,望着萧珩那张写满笃定的脸,像是听了什么极为可笑的话,冷笑一声道:“萧珩,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痴心妄想。”
萧珩闻言,面色一僵,手不由攥紧了扶手,旋即又缓缓松开。
他着实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般田地,沈慕昭竟然还是不肯放弃那个小杂种。
分明那个小杂种死了,他再与她生一个就是。
她是他的皇后,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本该替他绵延子嗣、开枝散叶,何苦为了旁人的孩子那般执迷不悟?
萧珩放下支着额头的那只手,指节落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半晌,萧珩沉沉抬眸,看着沈慕昭鄙夷厌恶的神情,那副神情让他心底那股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翻涌上来了。
他冷声道:“沈慕昭,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句话落下,沈慕昭摩挲扳指的手微微一顿。
那停顿虽短,但萧珩还是捕捉到了,这让他眼底的得意又浓了几分。
他不疾不徐地偏过头,将腰间那枚玉坠攥在掌心里把玩着,“这坤宁宫,只怕早已没什么人了吧?”
他慢悠悠地开口,“你把影卫和心腹都遣了出去。方才你说的那番话,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沈慕昭没有立刻接话,只冷眼看着萧珩。
萧珩见她沉默,便愈发笃定自己说中了要害。
他将那颗玉坠往手心一收,笑着继续道:"那你猜猜,朕的人,有没有提前料到,这坤宁宫中有密道?会不会有人在外头守着?"
说罢,他微微仰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她。
沈慕昭闻言,眸色沉了一瞬,随即缓缓吸了一口气,呼出时,面上的神色已恢复如初。
她冷眼看着萧珩:"是么?那你大可让你的兵马闯进来,搜一搜这坤宁宫究竟还有人没有。”
她微微一顿,唇角那抹讥诮愈发分明:"而非像个懦夫一样,需要这么多兵马护在前面,才敢隔着数丈远跟我说话。"
这话让萧珩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懦弱、说他无能!
当年他登基时,朝中便有人在私下议论他不过是仗着萧柔和沈慕昭这两大家族的扶持才坐上龙椅,这些话他听了半辈子了!
“沈慕昭,”他咬牙切齿道,“你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那名禁军统领,扬声喝道:“去,把沈慕昭给朕拿下!”
统领得了令,转身看向那些犹疑不定的士卒,冷声催促道:“还不动?莫要忘了,你们的身家性命……”
他话未说完,就见那一众将士面上的犹疑之色不知何时已变了。
于是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一群人提着刀剑,朝着沈慕昭的方向涌了过去。
看着那群将士冲上前去,萧珩慢悠悠补了一句道:“切记,要活的。”
萧珩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片朝着沈慕昭涌去的人潮,眼底阴冷。
他要沈慕昭活着。
他要从她口中撬出萧时晏的下落,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重新坐稳那张龙椅,要让她跪在自己面前、哭着求他原谅,要让她后悔今日对他说的每一个字!
沈慕昭在那声"动手"落下的同一瞬便已动了起来。
她身形向后疾退数步,同时双手飞快地将宽大的袖摆往上一撩,三下两下束紧在腕间;又弯腰将曳地的凤袍下摆捞起,利落地打了个结系在腰间。
她背靠着坤宁宫的宫墙,右手往墙侧某处暗格中一探,指尖触到冰冷的铁杆,随即猛地往外一抽。
只听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杆七尺长枪已然被她攥在了手中。
她旋身、挥臂、突刺,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枪尖破空而至,将冲在最前排的几名士卒当胸捅了个对穿。那几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刀剑哐当落地。
沈慕昭一抖枪杆,将枪尖的血珠甩落在地,旋即横枪而立,凤眸冷冽地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马。
还需再撑一刻钟。
只需一刻钟,援兵就能到了。
她咬紧牙关,重新提枪迎了上去。
接二连三的将士涌上前来,刀剑纷至,枪影如雨。
沈慕昭左突右闪,左臂受了伤,一道寸长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血,她浑然不觉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顾着将每一枪都送进冲得最猛的那几人的咽喉或胸膛。
她渐渐明白了萧珩的用意。
车轮战。
他在打车轮战。
那些士卒一批一批地涌上来,又一拨一拨地被她击退,可他们并不急于一举将她拿下,更像是在一点点地消耗她的体力。
这些人都是精壮的禁军,她再能打,也不过是一双手、一杆枪,体力终有耗尽的时候。等她的体力耗尽了,他们再一拥而上,将她活捉了去。
她暗暗咬牙,额角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在心底默数着时辰,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消耗下去。
于是她觑准了一个空隙,猛地将手中长枪掷了出去。
那枪裹挟着破空之势,瞬间贯穿了三名士卒的胸膛,将他们钉成一串倒在地上。那一掷用尽了她半边身子的力气,枪出手的瞬间她的右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可她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掷枪的反冲之力,身形凌空而起,足尖在近旁一名士卒肩头一点,掠过众人头顶,直直朝着萧珩的方向掠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杆飞出的长枪吸引了,等她落地之时,她已经站在了萧珩轮椅后方。
短刃不知何时从袖中滑出,冰凉的刃面贴上了萧珩的颈侧。
“让你的人退下。”沈慕昭的声音从萧珩头顶落下来。
萧珩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沉默了片刻,余光扫向四周那些已经停住脚步、不知所措的士卒,最终只能咬牙应道:“都……都退下。”
她固然该死,但到底不能用他的命作为代价。
禁军统领迟疑着想要上前,却被萧珩一个眼神逼退了。士卒们纷纷放下刀剑,朝后退开数步,将中间的空地留了出来。
萧珩微微偏过头,阴冷道:“沈慕昭,你走不出皇宫的。你以为挟持了朕,你就能活着走出去?外头还有三千弓箭手,只要朕一声令下,你就会和朕一起……”
沈慕昭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她手指微微用力,刃锋又往下压了半分,萧珩的声音便断了。
她低低笑了一声,“那陛下不妨猜猜看,你还出不出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