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顾玉衡眸中笑意微敛,如何还不明白,摄政王这是要借公务之名,硬生生将他从沈慕昭身边支开。
但到底是顾念着身份,顾玉衡没有多开口,只躬身行礼道:“末将遵王爷之命,即刻前往整顿守卫。”
语罢,他抬眸看向身侧的沈慕昭,依旧是那副温润有礼的浅笑,只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了。
花树下转瞬便只剩沈慕昭和萧惊渊二人了。
沈慕昭握着手中那枝娇嫩海棠的指尖微微收紧,莫名有些心下不安。
不知为何,她竟有一种被正牌夫君捉住与旁人眉来眼去的错觉。
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眸色微怔,随即晃了晃脑袋,压下心底的情绪,抬眸看向立在不远处的萧惊渊。
“王爷倒是公事勤勉。”
沈慕昭先开了口,打破这古怪的气氛,“好好的园中小憩,也能被王爷找出公务来。”
她心底本就憋着气。
好不容易有放松一下的机会,便这般被萧惊渊打破了。
萧惊渊缓步走近,眸色沉沉:“娘娘倒是好兴致。”
“臣是臣子,自然以公务为先。不像娘娘,随处可与人闲谈风月,自在随心。”
沈慕昭抬眸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心口微堵,偏生不肯退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行宫无趣,偶遇故人,闲谈两句罢了。王爷管朝堂守卫,莫非还要管臣妾与何人说话?”
“故人?”萧惊渊重复二字,眸色更沉,“在娘娘眼里,他是故人,那我呢?”
他步步逼近,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慕昭被他逼得后退半步,后背几乎抵住身后的树干。
“王爷不愧是当朝摄政王。”
沈慕昭短短几个字,便将两人打回最初的君臣立场。
萧惊渊身形微僵,墨眸盯着她看了半晌,复而别过脸,似低叹一声,嗓音沉了下来:“娘娘……该自重才是。”
沈慕昭垂眸,握紧手中海棠,不再看他,淡淡侧身而过:“王爷也请自重。时辰不早,臣妾回宫歇息了。”
……
夜色渐深,行宫灯火次第亮起。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寂静无声,本该值守在侧的晚杏,此刻却不见踪影。
沈慕昭独坐在镜前,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内衬长裙,乌发如瀑,松松垂落肩头。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耳畔那枚祖母绿耳坠。
坠子微凉,莫名便让人想起白日他指尖摩挲耳垂、低声告白的模样。
她知道,这是他独一份的心意,是他只为她一人准备的。
可这份心意,见不得光,只会困住两人,酿成大祸。
沈慕昭眸色怔怔,缓缓抬手,将那枚耳坠轻轻摘下,放在妆台锦盒之中,垂眸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清丽,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纷乱。
她一时失了神,全然未曾察觉,一道身着青灰色宫女装的人影轻手轻脚走入殿内,步履轻缓,气息极稳,全然不似寻常宫女的拘谨局促。
她垂着脑袋,端着一盏温热的茶水,缓步走到妆台旁,声音温顺柔和:“娘娘,夜深露重,奴婢给您备了热茶,可要先饮一盏?稍后奴婢伺候您沐浴歇息。”
轻柔的嗓音将沈慕昭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眸光微抬,淡淡扫过身侧的宫女,眸色在烛火下微微沉敛。
这张脸生得平庸普通,是扔进宫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模样。
可她分明记得,日日随行伺候的宫人就那么几个,晚杏不在,其余侍女也皆是熟面孔,眼前这人,她从未见过。
行宫守卫森严,各殿宫人皆有定数,绝非陌生之人可以随意出入内殿。
沈慕昭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方才失神的模样,语气平缓:“你是哪个殿的?本宫往日怎未见过你。”
那宫女垂着头,态度愈发恭顺,应答流畅自然,天衣无缝:“回娘娘,奴婢是行宫临时调配过来伺候的粗使宫女,今日方才补位当差,故而娘娘不曾见过。晚杏姑娘方才被总管公公唤去取御用香膏了,一时未归,便命奴婢先来殿内伺候娘娘。”
话说得滴水不漏,缘由合理,神态谦卑,找不出半分差错。
可越是完美,便越是蹊跷。
沈慕昭在深宫周旋数年,早已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寻常临时调配的宫女,初见皇后,眼底难免有拘谨畏怯,可此人看似温顺,眼底却无半分惧色,气息沉稳,脊背挺直,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
她敛去眸底猜忌,视线看似随意一扫,掠过宫女腰间宽大的宫裙下摆。
布料之下,隐约有一处坚硬凸起,轮廓细长锋利,绝非宫人随身佩戴的物件,更似藏匿的兵刃!
沈慕昭心头一凛,却神色未变,依旧是慵懒淡然的模样,仿佛毫无察觉。
她余光悄然扫过殿外暗处的梁柱阴影,不动声色地抬手,整理了一下鬓边碎发,暗示影二去把萧惊渊喊来。
随即,沈慕昭缓缓起身,步履悠然,走到一旁的凤椅上坐下,姿态松弛,全然是卸下防备休憩的模样。
她随手解下身上的披风,抬手搭在一旁的屏风上。
随后她端起案上温热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却并未低头饮茶,眸光淡淡落在盏中清水上,静等着对方出手。
那陌生宫女见她全然不设防,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狠戾。
她缓缓上前两步,躬身垂首,语气愈发温顺:“娘娘久坐乏了,奴婢为您按揉肩背松乏吧。”
话音未落,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一动!
藏在腰间的短匕被迅速抽出,只见那宫女借着躬身的姿势,直直朝着沈慕昭心口刺去!
动作迅猛干脆,显然是久经训练的死士。
就在匕锋即将近身的刹那,沈慕昭眉目骤然一凛,眼底的慵懒淡然尽数褪去,只剩冷利。
她手腕疾抖,将手中的茶盏直直掷了出去!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茶盏撞在了匕首之上,将匕首打歪了去。
滚烫的茶水随即泼洒而出,精准泼在宫女持匕的手腕上。
那宫女被烫水一激,吃痛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两步。
沈慕昭端坐椅上,身姿端正,衣袂不染半分凌乱。她指尖轻轻抚平微颤的袖摆,神色冷冽:
“说。”
“是谁派你来的?晚杏如今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