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刹那，沈慕昭唇瓣微微颤动，几乎要脱口而出，想告诉他，她心里其实也有他的。
想告诉他，方才凤舆之上，她也因为他的话而失落过。
可就在她即将开口的瞬间，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沈慕昭浑身一僵，将那些话尽数咽了回去。
她怎就差点忘了还有萧珩？
最大的仇人还没除，她怎能贪恋情爱？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眉头蹙了起来。
此刻殿门紧闭，独处一室，若是被萧珩撞破，她百口莫辩。
到那时，不单是她，萧惊渊也要受牵连。
她抬手，毫不犹豫地将萧惊渊推开，急切道：“王爷快走！”
萧惊渊被她推得后退半步，挺拔的身形微微一顿，眉头紧皱，暗恼萧珩来得不是时候。
却也知道萧珩心思深沉、多疑善妒，若是撞见他们独处亲昵，沈慕昭在这深宫行宫之中，便再无宁日。
他不能让她因自己身陷险境。
萧惊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做停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沈慕昭见他离去，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了半分。
她迅速抬手，将微乱的衣襟理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走到铜镜前，指尖触了触自己的唇角，那处的皮肤微微发烫，像是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沈慕昭缓步上前，抬手推开殿门，对着外头那个明黄色身影行了一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萧珩细长的眼眸淡淡扫过她。
“免礼。”萧珩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抬步走入殿内。
他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慕昭身上。
“这处寝殿，皇后住得可还习惯？”
“劳陛下挂心，此处甚好。”沈慕昭垂着眼睫，温声道。
萧珩“嗯”了一声，点点头，随即伸出手来，想来揽她的肩头，与她说些体己话，却被沈慕昭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他的眉头不由蹙了蹙，不悦道：“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沈慕昭闻言，心头一凛，猛地回过神来，对上萧珩那双审视的眼睛，心下暗道不好。
方才太过失态，只怕已让他起了疑心。
她心思电转，随即身子微微一软，主动往萧珩怀中靠了过去，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陛下恕罪。臣妾是一路上舟车劳顿，有些乏了，这才走了神。陛下莫要怪罪臣妾。”
萧珩闻言，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很是温顺，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不见有人来过的迹象，眼底那点疑虑这才慢慢散去，抬起手，将她揽进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和了几分：“既是累了，便好好歇着。”
“多谢陛下体恤。”沈慕昭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她闭了闭眼，将心里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不多时，便有内侍匆匆前来，附耳低声回禀要事。
那内侍的声音压得很低，沈慕昭只听清了“急报”“北狄”几个字，余下的便听不真切了。
萧珩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掠过一丝不耐，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垂眸看向怀中的沈慕昭，指腹摸索着她白皙细嫩的手：“宫中尚有琐事待朕处理，皇后暂且在此歇息，朕稍后再来陪你。”
沈慕昭顺势从他怀中退开，屈膝福身道：“臣妾遵旨，陛下慢行。”
萧珩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待那抹明黄色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沈慕昭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萧惊渊的脸来。
“已经动了的心思，你要我怎么收回去？”
那句话像是一道魔咒，反反复复地在她耳边回响，怎么都挥不去。
沈慕昭烦躁地睁开眼，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步走出殿门。
她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花木，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微微蹙眉，对着门外候着的宫女吩咐道：“本宫去园子里走走透气，不必跟着。”
那宫女闻言，面露犹豫之色，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沈慕昭已经抬步走了出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宫女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跟上去，只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
沈慕昭沿着小径缓步前行。
行宫的景致极好，处处是景，步步如画。
可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她垂着眼睫，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
不知走了多久，等她抬眸时，迎面便撞上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只见那人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立于满树繁花之下。
四目相对，顾玉衡先是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随即眉眼舒展，扬起一抹温和浅笑，温声道：“皇后娘娘。”
沈慕昭收敛纷乱心绪，亦浅浅颔首，唇角微扬，应道：“顾大人。”
顾玉衡一眼便看出她似是心情不佳的模样。
他的眸光微微一动，却并未多问缘由。
如今她是皇后，有些事不是他能过问的。
他只是侧身抬手，折下枝头的一枝海棠。
他将花枝递至她面前，语气温润轻柔：“行宫之中，唯有海棠最是解闷。娘娘心绪不宁，不妨以此花遣怀。”
沈慕昭微微一愣，抬眸看着他。
他的眼中有笑意，尽在不言之中，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
她弯了眉眼，低声道：“多谢顾大人。”
“娘娘客气了。”顾玉衡笑道。
而不远处的月洞门外，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萧惊渊放心不下她，本欲折返，想远远看她一眼。
却不曾想，一来便撞见了这般景象。
海棠婆娑，繁花满枝。她立在顾玉衡身侧，眉眼舒展，浅笑嫣然。
那抹笑意，是方才面对他时，从未有过的。
萧惊渊站在月洞门外，看着那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薄唇紧抿，眸色很沉。
沈慕昭在他的面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可在顾玉衡面前，她却笑得那样自在，那样放松……
萧惊渊垂下眼睫，将眼底那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片刻后，他抬步缓缓走了过去，神色淡漠，仿佛只是恰巧路过一般。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最终落在顾玉衡身上，嗓音冷沉无波：
“西园转角几处守卫松散，器械不齐，极易疏漏。顾大人素来细致稳妥，即刻前去整顿核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