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闻言,脚步微顿,眉头随即蹙了起来。
他心下有些不悦。他是天子,是九五至尊,做什么事还要旁人指手画脚?不过是一同乘车罢了,他与沈慕昭本就是夫妻,有何不可?
可于公,萧惊渊是皇叔,是长辈,他该听他的;于私,他手中无兵无权,朝堂之上大半都是萧惊渊的人。他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忍着。
萧珩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股火气压了下去,不得不耐着性子转头看向萧惊渊。
他微微垂首,纵使心下不满,却还是不得不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皇叔有何指教?”
萧惊渊负手而立,垂眸瞧着萧珩,那目光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却让萧珩莫名感觉到些许心慌:
“皇后的凤舆在后头。陛下此举,不合礼制,有损君德。”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便从列中出列,躬身行礼,跟着附和道:“王爷所言极是。自古帝王出行,帝后分乘,各有规制。若陛下与皇后同乘,恐引朝野非议,史官秉笔直书,后世亦会议论。还望陛下以君威为重,三思而行。”
萧珩闻言,面色铁青,但他不敢反驳。
沈慕昭抬眸,目光越过萧珩,与萧惊渊四目相对,只见他那双桃花眼中幽沉沉的,似很是不悦。
沈慕昭眉头微蹙,复又移开视线。
他是因为她与萧珩亲近而不悦吗?
不过,这到底是个好机会。她可不愿当真与萧珩坐在一处,平白恶心自己。
沈慕昭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情绪,借着萧惊渊和礼部尚书的话头,手腕轻轻一转,不动声色地从萧珩掌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柔柔道:“陛下,二位说得有理。臣妾不愿因着一己之私让陛下为难。”
萧珩甫一垂眸,便瞧见了沈慕昭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的委屈和隐忍。她这般善解人意的模样,反倒让萧珩心下生出了几分愧疚。
方才那一瞬间,他竟然还在想,萧惊渊与她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毕竟萧惊渊素来不爱管闲事,今日却忽然跳出来说这些礼制不礼制的,着实反常。
可看着沈慕昭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听着她这般体贴的话语,他便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说不定,沈慕昭当真是不愿自己因着她背上不好的名声吧。
她从前便是这样的,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让他为难。
他转过头,细长的眼眸微垂,思忖了半晌,才抬眸看向萧惊渊。
“皇叔如何去?”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惊渊负手而立,目光转向一旁。
只见那处立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毛色油亮,鬃毛如缎。
他收回目光,嗓音低沉道:“自是伴君驾。”
萧珩闻言,薄唇微微抿了抿,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他是天子,出巡时身旁跟着一个摄政王,寸步不离,这算什么意思?
可他不敢反驳。
萧珩点了点头,妥协道:“如此,就依皇叔的安排。”
他说完,便转身大步走向龙辇。
……
沈慕昭由晚杏搀扶着,步履款款地朝凤舆走去。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身侧的护卫将领,脚步忽而微顿。
只见那人身披银甲,外罩一件玄色披风,腰悬长剑,正背对着她低声吩咐着什么,身影高大挺拔,肩背宽阔。
沈慕昭不由多看了两眼,只觉得这人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下一瞬,就听得一旁的守卫小跑着过来,在那人面前站定,拱手禀报:“顾将军,守卫都安排妥当了。”
顾将军?
沈慕昭眸光微动,心中已然明了,眼前这人是顾玉衡。
换了身装束,倒真有那副样子了,让她有些认不出来了。
沈慕昭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弯。
她上了凤舆,在软垫上坐定,撩开车帘往外看去。
顾玉衡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骑着高头大马走了过来。
他坐在马背上,身形愈发显得高大挺拔,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那张脸愈发英气逼人。
他的目光与沈慕昭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玉衡的眼底忽然漾开一抹笑意,冲着沈慕昭飞快地眨了眨眼。
她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眼底满是笑意。
这人,当真是与儿时一般模样,还是那般没个正形。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得前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慕昭抬眸看去,只见萧惊渊骑着那匹马,缓缓走了过来。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玉衡,面色沉冷。
“前头护卫尚有空缺。顾将军,再去看看。”
他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顾玉衡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似察觉出萧惊渊有些不悦,却一时摸不透这位摄政王究竟因何生怒。
顾玉衡率先收回目光,恭敬地拱手应了一声“是”,便调转马头,策马往前方巡视去了。
萧惊渊这才收回目光,转向沈慕昭,落在她掀开车帘的素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