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禾闻言,心下顿时犯了难。
这话影二与她提过,萧惊渊特意嘱咐过,是万万不能让沈慕昭知晓的。可月禾又不想骗沈慕昭,跟了这些日子,她心里清楚,这位主子最恨的便是旁人对她撒谎。
她犹豫半晌,斟酌着措辞,最后只模棱两可地说了句:“是……是影二拿来的。”
她只能这般说了。如此,既不算是直白地告诉沈慕昭这是萧惊渊送的,也不算撒谎。
沈慕昭见她这般纠结模样,再听她的话,心下了然。这头面,只怕就是萧惊渊送来的了。
若只是影二自己的意思,月禾是断不会这般为难的。
月禾半晌没听见上头的动静,心下愈发忐忑,以为沈慕昭是生气了,慌忙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地面道:“娘娘恕罪,只是上头吩咐了,不能说漏嘴的。娘娘若要责罚,奴婢甘愿领罪。”
话音刚落,殿内便安静了下来。
良久,沈慕昭才开了口:“你起来吧。”
没有预想中的责罚,没有厉声喝斥,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月禾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只见沈慕昭已经重新躺了回去,侧着身,背对着她,只露出乌黑的头发和一小片浑圆白皙的肩头。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一般。
月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无声地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掩上。
殿内重归寂静。
沈慕昭翻了个身,睁着眼,盯着帐顶的流苏看了许久。
他送她头面,却不让她知道。
若不是她察觉了,他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让她知道?
头面尚且如此,那是不是还有旁的许多事,他都没让她知道?
……
两日后,便是出宫祈福的日子。
衣裳连夜赶工做了出来,晚杏伺候着沈慕昭更衣,月禾在一旁给她整理发饰,将那套祖母绿的头面一件件戴上。
耳坠垂在耳畔轻轻晃动,项链的坠子落在锁骨之间,碧绿的首饰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月禾看着镜中的沈慕昭,不由笑道:“娘娘这穿红戴绿的,当真是好看。”
晚杏闻言,也凑过来瞧了一眼,接了一句:“那是自然,咱们娘娘,那可是倾国倾城的主儿!便是那月中嫦娥下凡,见了娘娘也要自愧不如的。”
沈慕昭闻言,心下很是愉悦。
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容貌的,她虽素来不喜张扬,但听了这样的话,唇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抬眸瞥了两人一眼,笑骂了一句:“贫嘴。”
话音刚落,就听得外头传来萧珩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在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沈慕昭闻声,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随即被她飞快地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瞧着大步走进来的那道明黄色身影,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两个没大没小的丫头,囫囵道了几句玩笑话罢了。陛下莫要听她们的,没个正形。”
萧珩踏进殿门,目光落在沈慕昭身上,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他素来知晓沈慕昭是极美的。
可婚后她总是端着皇后的架子,一颦一笑都循规蹈矩,端庄是端庄了,可瞧久了也有些无趣。
此刻的她,却是笑得娇柔,眉眼间带着几分鲜活的气息,身段窈窕,像是画中的人忽然活了过来,鲜妍明媚,让人移不开眼。
萧珩心下不由愉悦了几分。
他只道她是因为要与自己一同出游,才会这般开心。到底还是小女儿家的心性,倒也可爱。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片刻,忽瞥见她发间那套祖母绿的头面,微微一怔,复又好奇问道:“昭昭这头面,朕怎没见过?是内务府新打的?”
那套头面用料考究,做工精致,绝非寻常之物。他虽不懂这些女子首饰,却也看得出价值不菲。
沈慕昭不欲多解释,只淡淡道:“近日托婢女出宫采买的。陛下日理万机,哪会留意这些小事。”
萧珩闻言,也没多说。
不过是一套头面罢了,她喜欢便好。他还不至于连这个都要计较。
他伸出手,想去揽她的腰肢,将她拉近些。
沈慕昭察觉到他的动作,借着摆弄发饰的动作身子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下一瞬,她主动拉起他的手,笑着催促道:“陛下,再不走要误了时辰了。百官都在外头等着呢。”
萧珩捏了捏手中柔弱无骨的手,温软的触感让他心底那点不愉散了去。
他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如此,走吧。”
沈慕昭落后他半步,面上笑意依旧,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恶心与不耐。
她的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恨不能立刻抽回来,将那只手砍下来丢得远远的。
可她不能。
贸然抽回手,反倒会让萧珩生疑。
……
二人刚出了正殿,便见外头百官分列两排,衣冠整肃,垂首而立。
龙辇已准备妥当,金顶华盖,明黄帷幔。
百官之首,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只见那人身着玄色蟒袍,腰束玉带,墨发以金冠束起,露出一张清冷矜贵的脸。
他远远便看见了沈慕昭。
萧惊渊的目光落在那头面上,眸色微动。
她戴上了。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萧惊渊的眸色瞬时便沉了下来,薄唇紧抿,很是不悦。
眼看萧珩要拉着沈慕昭同乘一辇,他眸色一凛,上前一步,冷声开口道:
“陛下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