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夺金钗 > 第96章 活得像个笑话
    晚杏应声挥手,示意侍女上前。

    两名侍女连忙躬身,一左一右将昏厥的萧柔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搀着人,朝马车的方向赶去。

    身后,刑场之上,铡刀起落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还有沉闷的落地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停了。

    沈慕昭立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那一地狼藉,清冷冷的,风掠过她的衣袂,将裙子吹得轻轻翻飞,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始终没有温度。

    “娘娘。”

    晚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声劝道:“此处血气太重,不宜久留,还是早些回宫去吧。”

    沈慕昭没有立刻应声。

    她看着几名差役正动作粗鲁地将那些尸首裹进破旧的草席里,草草一卷,便拖拽着往外去了。

    沈慕昭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往哪儿送?”

    领头的差役一愣,似乎没想到皇后娘娘会主动与自己说话。他连忙躬身,诚惶诚恐地答道:“回、回娘娘的话,往城外的乱葬岗送。”

    “乱葬岗。”沈慕昭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唇角微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倒是个好去处。”

    毕竟,这些人的贱命,尚且还不了沈家满门的冤屈。

    晚杏垂首立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直至所有尸首被拖走,沈慕昭才收回目光,侧目看向晚杏道:“走了。”

    说着,她转过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晚杏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一手撩开车帘,一手扶着沈慕昭上了马车。

    “回宫。”

    晚杏招呼外头的影二道,声音落下,马车便缓缓驶动。

    沈慕昭靠在车壁上,微微阖着眼。

    那张娇美的脸隐在昏昧的光线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晚杏跪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茶,偷偷觑了沈慕昭好几回,嘴唇翕动了几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娘娘。”

    “嗯。”沈慕昭没有睁眼,只轻轻应了一声。

    晚杏斟酌了半天的措辞,才小心翼翼地低声道:“柔妃若是醒来,知晓全家尽数伏法,怕是……怕是会难以承受的吧。”

    她顿了顿,复又补充道,“毕竟柔妃是怀了身孕的人,经此重创,恐会伤及龙胎……”

    沈慕昭缓缓睁开眼,偏过头看向晚杏。

    那双眸子清清淡淡的,却莫名教晚杏不敢对视,下意识低下了头。

    “你在担心她?”沈慕昭挑眉问道。

    晚杏闻言,连忙摇头,急急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担心龙胎有损,陛下怪罪下来,娘娘面上也不好看。”

    沈慕昭闻言,唇角微微勾起,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承受不住,便不必承受了。”

    晚杏一怔,抬眸看向沈慕昭,嘴唇动了动,却没敢接话,只觉通身发寒。

    沈慕昭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唇角那抹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冷意:“她今日能活下来,已是本宫最大的仁慈。”

    若非她腹中怀了皇家子嗣,事关天家颜面,轻易动不得,早些时候,她便不会让萧柔全身而退。

    何况,从前萧柔处处与她作对,构陷污蔑,心思歹毒。

    今日萧家覆灭,是萧家的报应。

    萧柔的罪孽,还尚未清算干净呢。

    她要让她活着,让她清醒地承受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痛苦。

    死,太便宜她了。

    晚杏垂下头,不敢再看自家主子此刻的神情。

    她跟在沈慕昭身边多年,自认为最是知晓这位主子的脾性。可不知为何,分明以前的沈慕昭满心天下苍生,做不出这样的事的。

    好像从大婚那夜开始,沈慕昭就变了许多,像换了个人似的……

    沈慕昭说完,便重新闭上眼,眉宇间染上些许倦意,靠在车壁上,不再言语。

    ……

    瑶华宫内。

    萧柔大睁着眼,直直地望着那顶绣着并蒂莲的纱帐。

    那纱帐质地轻薄,是蜀地进贡的上好云丝织成的,触手生凉。

    这般好的东西,还是萧珩初初登基时赏给她的。

    而今她已经躺了许久了,却不见那人来看她一眼。

    萧家满门没了,也不见他关心她一句。

    宫人们进进出出,换了几回汤药,劝了几回,她都没有回应。

    有人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摇摇头叹了一句:“贵人想必是累了。”

    可她没有睡。

    她如今只要一闭眼,脑海里便是刑场上众叛亲离的一幕幕。

    她应该恨沈慕昭才对。

    若不是沈慕昭步步紧逼,她何至于落得这般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是……

    萧柔忽地有些迷茫了。

    从一开始,沈慕昭就没有害过她,没有给她下过毒,没有构陷过她……

    她恨了沈慕昭那么多年,到头来,竟连一个恨她的理由都找不到。

    还有萧珩。那个男人,当初口口声声说爱她,说沈慕昭不过是他迫于无奈娶的妻,说他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信了。

    她掏心掏肺地对他,为他谋划,为他笼络家族势力稳固朝堂。

    可如今呢?

    萧家满门覆灭,她腹中怀着他的骨肉,他却从不曾来看她一眼。

    萧柔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像个笑话。

    她自以为是地恨了那么多人,到头来,竟没有一个人是值得她恨的。

    萧柔缓缓阖上眼,眼角有一滴泪无声地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娘娘。”

    听画端着一盏热茶,小心翼翼地走近,轻声道:

    “陛下来了。”

    萧柔原本死寂的心,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猛地颤了一下。

    他来了?

    他终究还是顾念旧情的吧?

    毕竟她腹中怀着他的骨肉,毕竟他们曾有过那样多的温存与誓言。

    萧柔强撑着直起身子看去,就见那抹明黄色龙袍慢慢走了进来,脸上却没有她想要看到的疼惜,而是满脸的不耐与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