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天冷得彻骨。
姜昭本就体弱,再加上连日的糟心事需要应付,这几日便直接托了生病的由头,在院子里躲清静。
赵氏经此一遭也收敛了手段,一门心思扑在了替女儿谋划上。
姜大人虽仍是不耻姜昕的所作所为,将她关在房中闭门思过。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再加上赵氏整日以泪洗面,以死相逼,他终究还是软了心肠,一声长叹,豁出自己这张老脸委托族亲旧友,四处打探起了魏王府的动向。
姜昭端着热茶,坐在火炉旁听春桃兴致勃勃的讲着这几日姜家发生的事情,
“姑娘,您窝在院子里不知道,这几日,大夫人拖着病体可是拜访了京中不少夫人太太。
连带着都说动了老夫人出面回娘家讨问。
听说啊,老夫人娘家侄儿的媳妇,和如今的魏王妃是表亲。”
姜昭闻言心念一动,老太太的娘家和魏王妃原来竟还有这层关系?
看来上辈子大堂姐姜昀能嫁入王府做侧妃,背后想必也有老太太的助力,毕竟,在家中众多孙子女里,姜老太太最心疼的莫过原配大儿媳柳氏留下的一双儿女。
前世大堂姐遭此飞来横祸,大伯父和赵氏又是任其自生自灭的态度,唯有老太太为此着急上火,嫁入王府这一步,十有八九就是老太太的手笔。
姜昭轻叹了口气,只是,前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魏王对姜昀并不上心。
之后的谋反一事,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不过好在这一世,姜昀并没有沾惹上宫宴这趟浑水,她和太傅长孙孙佩远的婚事并未动摇。
至少直到今天,孙家也并没有传出退婚的消息。
想必今生,大姐姐或许能有个好结局,和孙佩远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姜昭这么想着,外头的房门适时被人叩响。屋外的小丫鬟掀开帘子禀报:
“姑娘,外头来客了。
大姑娘在院子外头,说是看您来了。”
姜昭和春桃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个时候姜昀怎么会过来探望她。
但疑惑归疑惑,姜昭还是沉声道:
“快招呼大姐姐进来。”
不多时,随着一阵珠帘相撞声,姜昀带着贴身婢女,提着一盒糕点走了进来。
“大姐姐,你怎么来了?”
姜昭哑着嗓子问道。
说罢适时咳嗽了几声,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
姜昀见她这副样子连忙递上帕子,满脸关切问道:
“几日不见,怎么脸色苍白成这样。
你身子本就虚弱,眼下天气严寒更是要好好养着。我屋里还有几株上好的人参,回头让丫鬟拿来给你补补身子,到时候细细的将身体养好。”
姜昭按着帕子擎着嘴角,摆手道:
“我的身子不打紧,修养几日也就好了。倒是大姐姐你,你来我这屋里待着,万一被大伯母知道了,想来是要怪罪姐姐了。”
姜昭适时提醒道。
如今,她与大夫人的关系早就闹到了难以调和的程度,前几日两人的争端,外人不知,姜昀不可能不知道。
赵氏是姜昀名义上的母亲,本就不待见她这个原配留下的孩子。
而今她在明知会惹怒赵氏的情况下,还要往自己院子里面跑,姜昭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会!
你如今卧病在床,我这个做姐姐的来看望你,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母亲必然不会怪罪。”姜昀解释道。
姜昭依旧不置可否。
姜昀轻咬了下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握住姜昭的手,低声劝说道:
“母亲不过是一时被三妹妹的事情冲昏了头脑,眼下正在气头上才会迁怒于你。
等风波平息,自然不会再怪罪你了。”
姜昭轻笑一声,对于她这番话不置可否。她开口道:
“大姐姐这话说得有趣。
我姜昭本就清清白白,姜昕这次出事与我毫无瓜葛,凭什么就要将事情怪罪到我的头上!
我难道是府中的阿猫阿狗吗?
主人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朝着我打骂发火!”
姜昭指着自己的心口,直直盯着坐在她对面的姜昀。
此刻的姜昀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摆手道:
“不不不,二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我嘴笨。本是想着劝你好好地养病,不要再和母亲发生口角。
毕竟,毕竟府中大小事务均由母亲操持打理,若是冲撞了母亲,难免让她寒心,这样对你也不好。”
姜昭听出了她话里的暗示提醒,看着姜昀脸上满脸的担忧,不像是在撒谎。
她心里终究还是软下了几分。
前世今生,她这个大姐姐都没有害过自己,
姜昀本就是个心思单纯的闺阁女子,或许这次本就是来探病,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于是软下口气道:
“大姐姐,你也别生气,我并没有怪你。只是最近遭遇太多事情,心中难免苦痛。
前几日若非祖母及时赶到,我少不得还得遭受不少皮肉之苦。”说罢拿起帕子沁了沁眼角。
春桃见状也是愤愤:
“是啊大小姐。那日,姑娘让我去求了祖母和大少爷。
也唯有老夫人赶了过来,大少爷连门都没让我进去,门口的书童还诓骗我说大少爷有事儿出去了,我前一刻我分明还在门口听见了他诵读的声音。
若非老夫人来得及时,我家姑娘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她心口憋着一股闷气,当日大少爷将她拒之门外,冷眼旁观的场景,她可是记得分毫不差。
姜昀闻言有些尴尬,大哥毕竟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她自然还是要为自个儿的亲哥辩解上几句的,硬着头皮解释道:
“许是哥哥前脚刚走,你后脚才来。晚了一步。”
姜昭和春桃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知道多说无益,也不再对着此事再深究下去,于是姜昭岔开话题说道:
“大姐姐说得也有道理,想必也可能是春桃当时心急听错了耳。
此事好歹也过去了。”
她握起姜昀的手,笑着说道:
“不过,还好有姐姐惦记着我,这不,今日还特意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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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吃食。”
姜昀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知道你爱吃甜食,我今日特意差人到醉仙楼给你买了盒芙蓉桂花糕。你之前就爱吃它家的这款糕点,于是我就自己做主买了些。你快尝尝。”
姜昀抬手掀开食盒,小巧精致的芙蓉色糕点上洒着金黄的干桂,隐隐还有几丝桂花的清香。
看到糕点的瞬间,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又缠了上来。
姜昭甩了甩脑袋,看着眼前温婉的大堂姐,心里暗笑自己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疑神疑鬼。
于是又陪着姜昀说了好些体己话。
眼见时候不早,姜昀拉着姜昭的手道:
“时辰也不早了,你且好生休息着。
若是今后再遇到什么难处,大可差丫鬟过来找我。”
她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开口道:
“宫宴的事情,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这事错在魏王,若非他醉酒在先,三妹妹又怎会在密林遭遇不测。
你且忍一忍,等风波过去,一切都好。”
姜昭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显然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姜昀看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姜昀走后,姜昭仍然坐在桌边发呆。
她总觉得方才和姜昀的那番交流,似乎有些什么不对劲儿,但具体是什么,她怎么也想不出来。
夏禾收拾着桌上的茶盏,眼见食盒里的糕点姜昭半分没动,于是合上盖子,准备将食盒收拾起来。
她笑着说道:
“大姑娘真是有心了,醉仙楼近日才新出的糕点,别人排着队都买不着,竟能让大姑娘抢到了带给您尝鲜。
大姑娘可真真是挂念您。”
一瞬间,这句话如闪电般击中姜昭的脑子。
她按住夏禾正在收拾的手臂,睁圆了一双眼睛问道:
“你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夏禾一头雾水,但还是一五一十的重复道;
“奴婢刚才说,大姑娘真是有心了,给您买醉仙楼的糕点。”
“不是这句。”姜昭打断。
夏禾想了想:
“醉仙楼新出的糕点,别人排队也买不着。”
是了,就是这句。
姜昭示意夏禾停下。
她终于明白过来是哪里不对劲了。
这糕点,明明就是醉仙楼刚出的新品,多少达官贵人争着尝鲜。
但姜昀确说,自己之前就爱吃它家的这款糕点......
还有刚刚临走的时候,姜昀说,“三妹妹在密林遭遇不测...”
可事情发生的时候明明是在偏殿!连姜昭这个目击者都不知道姜昕是在哪里遇到的魏王。
这件事情除了姜昕本人外,唯一知道的人就剩下——
姜昭心中大骇,她猛地站起身,望向姜昀远去的方向,胸中波涛汹涌一时间竟难以克制。
所有的古怪在此刻全部都能解释得通了。
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低声喃喃道:
“难怪,难怪你会主动提出让姜昕代替你去宫宴。原来竟是这样吗?”